陈峰的手腕上也多了几道血痕。
童心舔了舔手指上的血,那双眼睛里的冷意更浓了。
“你的血,是热的。”她说,语气像在说一件很新鲜的事。
陈峰没理她,盯着四周。
从刚才起,他就觉得不对。
太安静了。
不是那种正常的死寂,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的安静——像所有声音都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咙。
童心也察觉了。她收起笑容,那张涂着胭脂的脸绷紧了,眼珠转了一圈,鼻翼翕动了两下,像在嗅什么。
“什么东西?”她低声问,不是在问陈峰,更像是在问自己。
陈峰没回答。
他看见了。
四周的黑暗里,有东西在动。
不是之前那些灰白色的尸骸。那些东西虽然诡异,但至少是“有形”的。而现在这些——没有形状。
它们是黑色的。
它们贴在黑暗里,与背景融为一体,只有偶尔蠕动的时候,才能看出那里“有什么东西”。
一团。
两团。
五团。
十团。
数不清。
它们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没有声音,没有气息,只是慢慢地、无声地蠕动,像潮水,又像一群在深海里游弋了不知多少年的鱼。
童心往陈峰这边靠了一步。这个动作是无意识的,做完之后她自己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没挪回去。
一团黑东西忽然加速。
它从侧面扑上来,速度快得惊人,无声无息,像一道黑色的闪电。陈峰侧身,弑月魔剑从地上飞起来,剑尖朝外,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把那团东西削成两半。
被削开的两半落在地上,蠕动着,没有死。它们在地上扭了几下,又合在一起,变回原来那团。整个过程不到两息。
童心的脸色变了。
她抬手,一掌拍向另一团扑上来的黑东西。死气凝成的掌刀切进去,像切豆腐,但那东西被切开之后,和刚才一样,蠕动着又合上了。
“打不死。”她低声说,声音里有一丝她不愿意承认的紧张。
陈峰试了归墟之力。混沌色的光芒映照在黑东西上,炸裂出一个碗口大的孔洞。那个洞并未愈合,边缘处冒着缕缕白烟,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在脑海中响起的尖叫,令人头痛欲裂。
那个洞在慢慢缩小,边缘的肉芽蠕动着,一点一点把缺口填上。
“归墟也只能拖住。”陈峰皱眉。
童心又靠过来一步。这次她没有恼怒,因为她看见了一个更糟的东西。
黑暗中,有更多的黑东西在涌来。
不是十几团,而是上百团。
不是从地面,而是从四面八方——天上,地下,前后左右,全是。
它们无声地涌过来,像潮水,像蝗虫,像一群饿了不知多少年的野兽,终于闻到了肉味。
童心咬了咬牙。
“联手。”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陈峰看了她一眼。
那双眼睛里,杀意还在,但多了一样东西——理智。这老怪物活了太久,知道什么时候该拼命,什么时候该忍着恶心先活着。
“行。”他说。
童心没废话,转身,背靠背贴上来。
她的后背冰凉,没有温度,像靠在一块冰上。陈峰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很快,比正常快一倍,但在慢慢平复。
第一波黑东西扑上来了。
陈峰左手归墟,右手弑月,混沌光和剑光交织在一起,在身前织成一张网。归墟之力撕裂它们的身体,弑月剑上的暗红色纹路吞噬着那些碎片,不让它们愈合。
童心在他身后,两只手翻飞如蝶。死气从她掌心涌出,不是攻击,而是编织。她把死气织成一张灰黑色的屏障,罩在两人头顶和两侧。那些黑东西撞上来,被死气黏住,像苍蝇撞上蛛网,挣扎着,却越挣扎缠得越紧。
两人一个攻,一个守,配合得意外默契。
陈峰心里暗骂了一句。和谛观只认背靠背打架,这叫什么破事。
“左边!”童心喊道。
陈峰一剑扫过去,削掉三团。
“右边!”
一拳轰出,炸碎两团。
“后面——”
“知道了。”
他反手一剑,剑尖从自己腋下穿过去,捅进一团正要偷袭的黑东西体内。那东西被弑月钉在地上,挣扎了几下,不动了。暗红色的纹路从剑身上蔓延开,把那团东西吸干了。
童心余光瞥见这一幕,眼角跳了一下。
但没时间多想。黑东西越来越多,像永远杀不完。它们从四面八方涌来,被撕碎,愈合,再涌来。归墟之力能暂时阻止愈合,弑月能彻底吞噬,但太慢了。每一息都有新的黑东西补上来,而陈峰的体力在下降。
童心也在喘。
她的死气不是无限的。编织那张屏障消耗巨大,她的脸色已经从苍白变成灰白,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把那层花了的胭脂冲成两道红印子,顺着脸颊往下淌,像血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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