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立在那块刻字的石头旁,望着这场厮杀,如在看一出戏。
陈峰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
和尚又扑上来了。这次是两条手臂同时拍出,掌心的“卍”字旋转不息,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陈峰未再格挡,侧身闪开第一掌,第二掌擦着他肩膀过去,衣袍被掌风撕开一道口子,肩上皮肉被蹭掉一层。
他忍痛,弑月剑自下而上撩起。和尚收掌后退,剑尖划破他胸口的袈裟,露出里面的皮肤——灰白色的,刻满了符号。
陈峰瞳孔微缩。
和尚不是人。与那接引使一样,从一开始便不是人。
“你们究竟是谁?”
和尚没有回答。他低头望着自己胸口的符号,那些符号在发光,暗金色的,与天墟里的那些一模一样。
“仙盟与谛观联手清理九天。”
“清理之后,仙盟发现了一个问题。门还在。门后的人还在。虚烬还在。”
“所以仙盟在天墟里留了人。不是为了进天墟,而是为了守天墟。守着这扇门,守着那些不该被放出来的东西,也守着——”
他抬起头,望着陈峰。
“——那些不该进去的人。”
“虚烬挑了你,仙盟便要杀你。”
“很简单。很公平。”
他动了。这一回不是掌,而是拳。拳上裹着暗金色的光,那光里有东西在蠕动,如无数条虫。陈峰举剑格挡,拳剑相交,弑月剑上的暗红色纹路炸了一下,随即暗了下去。那股力道透过剑身传至他手臂上,整条臂膀从指尖到肩头,如被人拿铁锤一寸一寸砸过。
陈峰闷哼一声,连退三步。嘴角溢出血来,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尺老从地上爬起,望见陈峰吐血,眼睛一红。
“老子跟你们拼了——”
他举剑冲上去,玉骨剑上的淡金色光芒暴涨。可他刚冲两步,那矮胖中年男人横插过来,一巴掌扇在他胸口。尺老如被战车撞中,整个人倒飞出去,砸在一棵灰白色的树干上,树干应声而断,老头摔在地上,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玄君冲上去接应,被中年男人一拳砸在肩膀上,整条左臂垂了下来,骨裂之声隔着数步都听得真切。他右手握拳,毁灭法则凝成一道暗红色的光,砸在中年男人脸上。中年男人的头被打得偏向一侧,脖子发出咔嚓一响。可他未倒,缓缓将头转回来,脸上的皮肤裂开一道口子,口子里无血,只有暗金色的光向外渗透。
“毁灭法则。”
“不错。可不够。”
他一拳砸在玄君胸口。玄君的身躯弓起来,如一只被踩扁的虾,飞出去撞在另一棵树上,滑落在地,不动了。
尺老与玄君,一个半步大乘,一个半步大乘,在两个大乘中期的仙盟杀手面前,连三十息都未能撑住。
赤玄那边也到了极限。他的烬火盾碎了三次,重凝了三次,第四次碎时,他的左臂被中年男人的爪子划开一道口子,自肘弯至手腕,深可见骨。血从伤口中涌出,不是红色的,而是暗金色。与天墟里那些符号的颜色,一般无二。
赤玄的血,是暗金色的。
和尚趁他分神,一掌拍在他后背。陈峰向前扑倒,弑月剑脱手,在地上滑出去老远。他撑着想站起来,和尚的第二掌落在他后心,他整个人被拍进沙砾之中,口中涌出一大口鲜血。
仙盟三人立在他面前。
和尚在左,矮胖中年男人在右,接引使在正前方。
接引使低头望着他,那双暗红色的眼眶里,光点跳动。
“归墟传人。”
“你是第一个走到此处的人。可惜——”
“你走不到最后了。”
他抬起手,那只已成利爪的手,对准陈峰的天灵盖。
陈峰趴在地上,浑身是伤,归墟道基受制,魔神之力受制,弑月剑在三丈之外。尺老与玄君倒在树下,不知死活。赤玄半跪于地,左臂的伤口还在淌血。
识海中那条线忽然剧烈震颤。
不是童心的动静。
是另一条线。一条他从未知晓的、一直存在的、深埋在归墟道基最底部的线。
那条线的另一端,连着一扇门。
不是天墟的门。
是另一扇。
更深。更古。更——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握住了接引使的手腕。
是赤玄。
他半跪在地上,左臂垂着,右手死死攥着接引使的手腕。暗金色的血从指缝间渗出,滴在陈峰脸上,滚烫如火。
赤玄的眼睛变了。那双冰火同源的眸子里,冰蓝与赤红在疯狂旋转,如两颗即将爆碎的星辰。他身上的气息开始攀升,不是半步大乘,不是大乘初期,而是大乘后期。仍在涨。大乘巅峰。半步渡劫。
他在燃烧根基。
“你——”接引使面色变了。
赤玄未给他说话的机会。他左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着地面。烬火法则自掌心涌出,不是攻伐,而是灌注。暗红色的火焰钻入地下,顺着那层隔绝阵法的纹路往回烧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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