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里有东西。”陈峰说。
苍崖凑过来:“啥东西?”
陈峰没有回答。他看着赤玄——还躺在石头上,没醒。尺老和玄君也是。碧裙女子抱着灯,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这水的源头有一口井。”陈峰说,“井里有一具骸骨,骸骨胸口有一块石头。石头上的裂缝里渗出来的东西,就是这些光点。它们能疗伤,不是因为天墟,是因为那块石头。”
苍崖皱眉:“石头?什么石头?”
“不知道。但跟归墟有关。不完全是归墟,更——温和。”
碧裙女子站起来,抱着灯,往窄缝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陈峰。“我能去看看吗?”她问,声音很轻。
陈峰点头。
碧裙女子走进窄缝。苍崖犹豫了一下,也跟了上去。陈峰走在最后面。
三个人侧身挤过那条只容一人的窄缝,走进石室。碧裙女子站在井边,低头看着里面的骸骨和石头,琉璃灯里的暗金色火焰忽然蹿高了一截,焰心变成了白色。她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激动。
“这盏灯……”她声音发颤,“它认识这块石头。”
陈峰看着她。
碧裙女子蹲下来,把琉璃灯放在井沿上。灯芯上的白色火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井里那块石头上的裂纹就张合一次。一呼一吸,一明一暗,像两个久别重逢的人在互相打量。
“师父说,碧落灯传了七代,每一代灯主都在找一样东西。”碧裙女子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一样能点燃灯芯的东西。不是火,不是灵力,不是法则。是一种——本源。灯灭了八年,我以为再也找不到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峰,眼眶红了。
“它在这里。”
陈峰盯着井底那块石头。归墟道基又震了一下,比上次更清楚。不是认出了什么,是被呼唤。那块石头在叫他。不是用声音,不是用意识,是用一种更原始的东西。像两根同频的琴弦,一根被拨动,另一根自己就响了。
他伸手,探进井里。这一次不是碰那些光点,是往井底伸。手臂没入井口,那些光点疯了似的涌过来,贴着他的皮肤,把他整条胳膊裹成暗金色。他的指尖碰到白沙了。白沙很凉,凉得像冰,可凉得不刺骨。他的指尖继续往下探,碰到了什么东西。
不是骸骨。是骸骨胸口那块石头。
触感粗糙。石头表面的裂纹像干涸的河床,每一道都很深,边缘锋利。可石头本身是温热的,温热从指尖传上来,顺着胳膊往上爬,爬进胸口,爬进丹田。归墟道基猛地一震,然后——安静了。不是被压制,是被安抚。像一头暴躁的野兽,被人轻轻摸着,慢慢安静下来。
石头上的一道裂纹忽然亮了一下。不是暗金色,是白色。
碧裙女子的灯炸了一下。火焰从白色变回暗金色,又从暗金色变回白色,来回跳了好几次,最后稳定在一种全新的颜色——不是暗金,不是白,是两种颜色搅在一起,像黎明前天边第一缕光。
“它认了。”碧裙女子喃喃道,“灯认了这块石头。”
陈峰把手收回来。那块石头还躺在骸骨胸口,裂纹还在张合,暗金色的光还在往外渗。可那些光点比之前多了一倍,从井里涌出来,顺着石室的墙壁往上爬,爬到屋顶,又从屋顶滴下来,像一场无声的雨。
苍崖站在井边,看着这一幕,嘴张着,半天没合上。“乖乖……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陈峰没有回答。他看着井底那具骸骨,骸骨还是那个姿势——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头微微偏向一侧。可那张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很淡的、很安静的、像终于放下了什么东西的表情。
温和。从骨头里渗出来的温和。
“你在这里守了多久?”陈峰轻声问。
骸骨没有回答。
可那些光点跳了一下,像是在说——很久了。久到忘了自己是谁,久到忘了为什么要守在这里,只记得要守。一直守。守到该来的人来。
陈峰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骸骨的手骨。手骨冰凉,可那股冰凉里,有一丝极淡的温热——像一个人死之前,最后一点体温。
“我来了。”他说,“不知道是不是你要等的人。可我来了。”
石室里的光点全部亮了一下。整间石室被照得亮如白昼,然后又暗下去,恢复成那种淡淡的、暗金色的微光。骸骨胸口的石头,裂纹张合的节奏变慢了——从急促变得平缓,像一个人放下了担子,终于可以喘口气了。
碧裙女子抱着灯,泪流满面。她不知道为什么要哭,可眼泪止不住。苍崖站在旁边,没说话,手却在抖。陈峰站起来,退后两步,朝那具骸骨鞠了一躬。
然后他转身,走出石室。
苍崖和碧裙女子跟在他后面。三个人侧身挤过窄缝,回到溪边。赤玄还没醒,尺老和玄君也没醒。童心还靠在崖壁上,可她的眼睛睁开了,看着陈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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