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七个暗桩更惨。三个被骨手从丝线上拽了下来,摔在金雪里,被金雪埋了大半。两个被丝线拖到一半,骨手扯断了丝线,他们摔在碎石上,摔得头破血流。只有一个——那个使双锤的壮汉——被丝线成功拖到了应无咎身边,可他在被拖的过程中,身上的金雪没掉,金雪跟着他一起过来了,落在他身上,继续烧,继续割,继续折磨他。
应无咎低头看着脚边的昙幽冥和壮汉,又看着远处那些被骨手拽下来的、散落在废墟各处的残兵败将。十三个人进来,现在还能站着的,除了他自己,还有那七个暗桩散落在各处,有的在金雪里挣扎,有的趴在碎石上不动,有的缩成一团,像被扔掉的包袱。
应无咎的右手在抖。不是怕,是怒——数万年来头一回,他觉着怒了。
此时陈峰动了。
他从金雪里走出来,一步踏出,落在最近的一个暗桩身边。那个人是使软剑的瘦高个,躺在碎石上,浑身是血,金雪落在他身上,他连躲的力气都没了,只是睁着眼,看着陈峰走过来。陈峰低头看着他,魔神面具上的暗金色纹路在脸上淌,像岩浆。他眼睛里的混沌色光在烧,烧得周围的空气都在扭。他没有拔剑,没有结印,只是弯腰,伸手,攥住了瘦高个的右臂。
五指收紧。
瘦高个的惨叫声在金雪里炸开。那不是人声,是兽声,是一个人被逼到绝路上时发出的、连自己都不认识的声音。他的右臂从肩膀处被陈峰整条扯了下来,不是拧断,是扯断——骨头从关节窝里被硬生生拽出来,韧带撕裂的声音像撕布,肌肉断裂的声音像掰断湿木头,血管被拉长、变细、最后崩断,暗金色的血从断口处喷出来。
陈峰他拎着那条断臂,站在金雪里,面具上挂着暗金色的血珠,血珠顺着暗金色的纹路往下淌,滴在地上。他低头看着手里那条断臂,松手,断臂落在地上,砸在碎石上,闷响一声。
瘦高个躺在地上,右肩的断口处血如泉涌。他的脸色变成灰白,牙齿在打颤,眼睛里的光一点一点地灭下去。他没死,可跟死了也差不多了——血淌得太多,神魂也伤了,那条断臂里还留着他三成的修为,被陈峰扯断的时候,那三成修为也跟着断了。
陈峰转身,走向下一个。
使双锤伤得太重了,金雪在他身上烧了太久,胸口的皮肤已经焦黑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的肉和骨头。他靠在应无咎脚边,大口大口地喘气,每一次喘气都带着血腥味。他看见陈峰走过来,想站起来,可腿不听使唤,像两根灌了铅的柱子。他伸手去拿掉在地上的锤子,手指刚碰到锤柄,一只脚踩在了锤子上。不是陈峰的脚,是童心的。童心光着脚,踩在锤子上,她低头看着壮汉。
“你的对手是我。”
壮汉抬头看着她,瞳孔缩成了针尖。刚才她用上千具骸骨碎片,把宿狂、郦筠、骨厉、昙幽冥打得半死。他不想跟她打,可他没得选。他的右手从锤柄上松开,握成拳头,一拳砸向童心的脚踝。
壮汉的拳头砸在她小腿上,骨裂的声音脆得像折断的枯枝。她的身子晃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那条被砸中的小腿,小腿已经弯了,骨头从皮肤下戳出来,白森森的,像一截断了的筷子。她脸上没表情,像觉不着疼似的。
她抬起另一只脚,踩在壮汉的拳头上。
壮汉的惨叫声比瘦高个还大。他的拳头被童心踩在脚下,脚底的碎骨扎进他的手背,扎进指骨之间的缝里,像钉子,像针,像无数把细小的刀同时扎进去。他的五指被踩得变了形,骨裂的声音噼里啪啦响成一片。他想把手抽回来,可童心的脚像一座山,压在他手上,纹丝不动。
童心低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的暗金色火焰跳了跳。
“我被关在天墟的时候,”
“也是这样的。没人救我,没人帮我,没人问我想不想活。”
她抬起脚,从壮汉的拳头上迈过去。壮汉的手已经废了,五根指头全断了,手背上的皮肤被碎骨扎得稀烂,暗金色的血从伤口里涌出来,把脚下的碎石染成了暗红色。
童心走到瘦高个身边,低头看着他。瘦高个躺在碎石上,右肩的断口还在渗血,他的眼睛半睁半闭,人已经迷糊了。童心蹲下来,伸手,按在他额头上。那只手冰凉,凉得像冬天的铁。瘦高个的身子猛地一抖,然后慢慢松下来,眼睛闭上了,呼吸稳了——不是死了,是晕了。
童心站起来,看着应无咎。
“你救不走他们的。”
“天墟是我的地盘。在这里,我说了算。”
应无咎看着她,灰白的脸上没表情。可他的右臂在抖,那些符号在手臂上游,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老鼠。他的左手还攥着那根断了大半的丝线,丝线的末端在风里飘着,像一根根被剪断的蛛丝。
他沉默了三息。
“仙盟把你关进天墟的时候,我也在。”
童心的眼睛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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