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的右手抬了起来。不是结印,是召唤。五指张开,掌心朝上,掌心里什么都看不见——没有光,没有风,连一丝力量波动的痕迹都没有。可就在这一刻,银白平台下方的地面裂开了。不是震裂的,是从底下被什么东西顶开的。裂纹从平台中心朝四周爬出去,像蛛网,像树根,像闪电劈过的痕迹。裂缝里涌出来的不是岩浆,也不是光,是气息。那是天律宫压了万年、沉在大殿最深处的气息,像一头关了太久的野兽终于被放出来了,从裂缝里猛冲出来,直直撞向天穹。
银白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涌,越来越亮,越来越扎眼,亮到银甲卫队的士兵不得不闭上眼,亮到墟界那边暗金色的天都被照得发白。那光在裂缝上空聚拢、扭动、凝固,慢慢勾出一尊身影来。
那身影极高,高到头顶没进了云层,根本看不清脸。只能看见一个轮廓——端坐着的人形,像一尊被放大了不知多少倍的雕像。他坐在那里,双手搭在膝盖上,姿态板正,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审判,更像是就这么一动不动坐了万年,把自己坐成了一座山。他的身体是银白的,不是金属那种银,是光的银,是法则的银,是天律宫万个年头里所有修士信念凝成的银。他身上没有衣裳,但谁也不会觉得他赤身裸体——他浑身覆满了法则纹路,那纹路就是他的衣袍,他的铠甲,是一层由天地秩序织成的皮肤。
他的脸,云层遮了大半,只露出下巴和嘴唇。下巴方正,线条硬得像是刀削出来的。嘴唇闭着,嘴角微微往下撇,带着一种天生的、不容商量的威严。眼睛看不见,可所有人都知道他在看。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像有一座山压在胸口上,喘不上气。
太虚仰头望着那尊半神,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跟一个老朋友在说话。“天律半神,起来吧。有人要拆我们的家。万年前你守住了,万年后,再守一回。”
半神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就嘴角那么微微一牵,整片天穹都震了。云层被震散,露出他半张脸。眼睛闭着,眼缝里透出银白的光,和殷无邪的眼睛一模一样,只是亮了千万倍。他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墟界的方向。掌心里凝出一柄长枪,枪身银白,枪尖亮得刺眼,枪缨是无数细密的法则丝线织成的,在风里飘着。他握住枪,手臂往后拉,像是要投掷。动作极慢,慢得像被放慢了无数倍,可每一个微小的移动都带起一阵飓风。银甲卫队的战阵被吹得东倒西歪,连那艘千丈战舰都在半空中晃了两晃。
女王站在墟界阵营最前头,望着那尊半神,望着那柄正在蓄力的长枪。她脸上没什么变化,可右手不自觉攥紧了。就是这尊半神,一枪刺穿了墟界第一代女王的胸口。那一枪不光杀了一个人,还在墟界的壁障上留下了一道永远长不好的伤口。
女王抬起左手,五指张开,掌心朝下。不是召唤,是唤醒。她体内墟界的力量在游走,从丹田涌出来,顺着经脉流过手臂,从掌心淌出去,落在地上。暗金色的光像水一样在地上铺开,顺着裂缝往前爬,一直流到墟界阵营的最深处。
地面开始隆起来。那东西太大了,大到整片荒原都在抖。隆起的地方越来越高,越来越高,高到像一座山从平地上拔了起来。碎石从顶上滚落,灰尘遮天蔽日。灰尘里头,暗金色的光在一闪一闪。
一只手从地下伸了出来。那不是人的手,是一只巨像的手,五指粗得像殿柱,指甲漆黑如墨,手背上刻满了墟界的符号,符号发着光,暗金色的,一明一暗。那只手撑在地上,用力一按,地面塌下去一大块。然后是第二只手,然后是头,然后是肩膀,然后是半个身子。
一尊半身巨像从地下站了起来。下半身还埋在土里,上半身已经露出地面,高到和天律半神平齐。他比天律半神粗壮了整整一圈,浑身暗金色,皮肤不是光滑的,是糙的,像被风化了不知多少年的岩石。身上没有衣袍,但覆满了战斗留下的痕迹——刀痕、剑痕、枪痕、爪痕,每一道痕迹都在发光,暗金色的,像一条条愈合了但还能看见疤的旧伤。
他的头很大,大得不成比例,五官粗糙,像是被一个手艺很差的石匠拿锤子和凿子随便砸出来的。嘴大张着,露出两排獠牙,獠牙暗黄,像老死的木头。眼睛是两个漆黑的窟窿,窟窿里有暗金色的光在跳,像两团在地狱里烧了三万年的火。
他右手提着一盏灯笼。那灯笼大得能装下一整座房子。骨架是骨头做的,灰白色,不是人的骨头,是某种比人更大、更老的东西的骨头。灯笼纸是皮做的,暗金色,半透明,能看见里面有东西在动。不是光,是影子。无数细小的影子在灯笼里飞着、挣扎着、撞着,像一群被关在笼子里的飞蛾。每撞一下,灯笼就亮一下,暗金色的光从皮纸里渗出来,落在地上,把地面烧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坑。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