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衣那句“该聊聊那扇门的事了”还没落地,虚空中就有炸开了一道声音。不是传音,不是神识,是实打实的嗓门——粗得像砂石磨铁,响得像旱地惊雷,从墟界裂缝最深处一路碾过来,把战场上空的云层都震碎了。
“放你娘的狗屁!”
尺老刚弯腰去捡玉骨剑,被这一嗓子震得手一抖,剑又掉地上了。苍崖的脑子已经顾不上疼了。玄君的龙魂珠直接从掌心跳飞出去,在碎石堆里滚了好几圈才停住。赤玄的冰火瞳猛地睁开,左眼冰蓝右眼赤红同时亮到极致,然后同时灭了,是被那道声音里裹着的蛮荒气息冲灭的。镜尘的眼缝里白光剧烈跳动,青灰手指从袖子里伸出来,在空中连划了三道符,三道符同时碎裂。骨阴的灰白眼珠不转了,定在那个方向,胖身体像被钉在了地上。
殷红衣的红伞歪了一下。她偏头看向那道裂缝,眉毛挑了起来——不是惊讶,是那种“这人怎么还是这个德行”的表情。碧落海拄着长刀,绿眸里那两团光点跳了跳,嘴角弯了一下,是苦笑。
太虚的灰色光剑从手里滑下去,落在地上,碎了。碎片这次没有化作光点飘散,直接沉进了地里,像在躲什么。他的灰色眸子里那团光点已经不是在跳了,是在抽搐。他看着那道裂缝的方向,嘴唇嚅动了半天,只挤出一个名字:“蛮……蛮……”
“蛮你祖宗!”
那道声音又炸了一遍。这次更近了。墟界裂缝深处,一团赤红色的光从暗金色的背景中剥离出来,像一颗从天空坠落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直直撞向战场。那团光落在墟界阵营最前方,落地的一瞬间,方圆数十丈的地面被砸得往下沉了一截,碎石被震飞到半空中,还没落下就被她身上溢出的赤红色气息碾成了粉末。
赤红色的光散去,露出一个人。
一个女人。不是殷红衣那种倾国倾城的美,不是碧落海那种妖娆慵懒的魅——是蛮。骨架极大,比殷墟还高出半个头,肩膀宽得像一扇城门。皮肤是古铜色的,上面覆满了伤疤,刀伤、剑伤、枪伤、爪伤、牙印,一层叠一层,叠得看不出原来的肤色。赤红色的长发像一堆点燃的野火,乱蓬蓬地披在肩上,发梢上绑着不知什么生物的牙齿,每走一步就撞在一起,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额头上刻着一个血红色的图腾——不是画上去的,是烙上去的,图腾的边缘还带着陈年的烧灼痕迹,像被人拿烙铁死死按在额头上烫了三天三夜。
她身上穿着兽皮,不是裁过的,是整块扒下来的,兽皮上的鬃毛还在,在风中微微飘动。腰间挂着七颗骷髅头,每一颗都磨得锃亮,大小不一。最小的一颗只有拳头大,像是婴儿的;最大的一颗比成年人的头骨大两圈,额头上还嵌着一块暗金色的碎骨片,像是某个远古种族的遗骸。骷髅头在她腰间随着步伐互相碰撞,发出闷闷的声响。
左手提着一柄战斧。斧柄比陈峰的葬还长,斧刃有门板那么宽,刃口上崩了几十个大大小小的缺口,但每一个缺口里都嵌着干涸的血垢——有银白色的,有暗金色的,有鲜红的,有墨绿的,一层一层糊在刃口上,糊得看不出原来是什么材质。战斧往地上一杵,地面裂开一道数尺宽的裂缝,从她脚下直直延伸到银甲卫队阵前。五千银甲卫兵齐齐往后滑了半尺——不是他们想退,是那股力量从地底传过来,把他们连人带盾推出去的。
她的右手抬起来,五根粗得像铁钳的手指结了一个印。不是修士常见的那种法印,更老,更原始。印成的那一刻,她额头上的赤红图腾猛地亮起来,像被人浇了油的火。赤红色的光从图腾中涌出,顺着她的身体往下灌——脖子、胸口、腰腹、四肢,每一寸皮肤都被红光覆盖。她的身体开始膨胀,不是吹气那种膨胀,是骨头在长、肌肉在撕、经脉在重铸。衣袍被撑碎,兽皮绷到极限,那七颗骷髅头在腰间剧烈摇晃,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三息之内,她从一个人变成了一尊魔神。不是虚影,是真身。数十丈高的身躯,浑身覆满了赤红色的鳞片,鳞片表面流动着图腾纹路,每一道纹路都在发光,赤红色的光,一明一暗,像一颗巨大心脏在跳动。她的脸还保留着人的轮廓,但额头上多了两只角——不是牛角,是某种更古老的角,从额头两侧向前弯出,角的表面刻满了蛮荒时代的符文。眼睛变成了赤金色,瞳孔深处不再有任何人类的情绪,只有蛮——那种天地初开时还没有文明、还没有法则、还没有“人”这个概念之前就存在的蛮。
她的左手还握着那柄战斧,斧头在她变身后也变了——斧刃上的血垢烧了起来,赤红色的火焰从每一个缺口里往外喷,整柄斧头像刚从炼狱里捞出来一样。右手结的印炸开了,赤红色的光从指尖射出,在身前化作无数道细密的符文锁链,向四面八方蔓延,每一根锁链都深深扎进地里,然后把大地撕开——不是裂缝,是深渊。数十道深渊以她为中心向外辐射,深渊里涌出的不是岩浆,是赤红色的光,光里有无数的影子在动,那是她腰间的七颗骷髅头——被她从腰间解下来,往空中一抛。七颗骷髅头悬在半空中,围绕着她的魔神之躯缓缓旋转。每一颗骷髅的眼眶里都燃起了赤红色的火焰,嘴骨张开,发出无声的咆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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