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峰走过来。萧瑟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输灵力。陈峰蹲下,看着火阮。火阮金瞳里那两团光点缓缓旋转,比之前慢了,像一口上了发条的钟快没劲了。脸上还有血——暗金的,鲜红的,混在一起,糊住了半边脸。嘴唇干裂了,裂了好几道口子,有的还在渗血。
“疼吗?”陈峰问。
火阮看着他。“不疼。”
陈峰没信,也没拆穿。
“开门的事,你知道多少?”
火阮沉默了一息。萧瑟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输。“傀神的记忆里,有一部分是关于门的。归墟之门,三万年前被仙盟封死,封门的七颗钉子是七位仙盟太上的命。开门得把钉子拔出来。拔钉子的钥匙,在我体内。”
陈峰看着她。“钥匙是什么?”
火阮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团光在跳——金色的,和陈峰身上的金色一样,和湮烬海的金色一样。那团光不是从心脏里发出来的,是从她神魂最深处发出来的,是傀神留在她体内的最后一样东西。“傀神的意志。开门之后,傀神的意志会被收回。我——不知道还能不能活着。”她把话说完,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萧瑟的手彻底停了。灵力不输了,手从她肩膀滑下去,垂在身侧。脸从白变成灰白,像一个人被从身体里抽走了什么东西。
火阮看着他。“萧瑟。”
萧瑟没应。
“萧瑟。”
他还是没应。
火阮伸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金瞳看着他灰败的脸、红透的眼眶、紧咬的牙关。“我死不了。傀神舍不得我死。它在我体内待了三万年,就等来我这么一个合适的。它不会让我死的。”
萧瑟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火阮却读出来了——“万一呢?”
“万一就万一。拼一下。”
陈峰站起来,转过身,面向三祖。碧落海拄着绿刀,绿眸看着他。殷红衣撑着红伞,血瞳看着他。蛮骨扛着战斧,赤金瞳看着他。
陈峰开口,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很清楚。“三位前辈。火阮开门之后,傀神的意志会被收回。她的生死,你们有数吗?”
碧落海沉默了一息,绿眸里那两团光点跳了跳。“没有。”
陈峰看着她。“那你们有什么?”
碧落海把绿刀从地上拔起来,刀身上绿龙睁开了眼,龙眼翠绿,盯着陈峰。“我们有命。火阮虽是你玄天殿之人,但她既已融合墟界傀神,又在此战之中与墟界共进退,我等必护她周全。”
殷红衣把红伞从肩上拿下来,伞尖点地,血瞳里那团红光跳了跳。“不就是一具躯体吗?上位面我等帮你再寻。实在不行——”她偏头,看向蛮骨。
蛮骨正扛着战斧站在那里,赤金眼睛瞪着北方,耳朵竖着听。她感觉到殷红衣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猛地转头,赤金眼睛里写满了警惕。“你看我作甚?”
殷红衣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慵懒里带着一丝不怀好意。“把你的躯体借她用用。你皮糙肉厚,换副身体也能活。”
蛮骨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嘴一张,嗓门炸开,比先前那声“放你娘的狗屁”还响亮:“放你娘的狗屁!老娘这身皮肉是蛮荒时代扛了九道天劫炼出来的,三万年来就这一副,你让老娘借给别人?你咋不借你自己的!”
殷红衣把红伞转了一圈,语气懒洋洋的。“我的一念神魔和她的傀神不兼容。碧落的绿海之力也不兼容。就你是蛮力,蛮力兼容一切。”
蛮骨的嘴张着,想骂,骂不出来了。她知道殷红衣说的是实话。蛮力兼容一切。她的身体可以容纳任何神魂,因为她的身体本身就是一坨被天劫淬炼了三万年的、没有任何属性的、纯粹到极致的肉。蛮骨的脸涨得通红,赤金眼睛里火在烧。她把战斧往地上猛地一插,斧刃没入地里,赤红火焰从裂缝里喷出来。拳头攥得咔嚓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老娘——不——借——”
一只手按在了她胳膊上。
碧落海。绿眸看着她,没有威压,没有命令,只是看着。蛮骨的身体僵住了,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不是被力量定住的,是被那眼神。碧落海的眼神里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很淡的、很沉的、像姐姐在看妹妹耍完脾气之后的那种平静。蛮骨的嘴闭上了。赤金眼睛里火还在烧,烧得不旺了,像被人浇了一瓢水,火灭了,只剩烟。她把手从战斧上松开,退后一步。
碧落海收回目光,看向陈峰。“哪怕前面是死路,也要拼一下。”
陈峰看了她很久,点了点头。
火阮站起来。萧瑟也跟着站起来,手还悬在半空,指尖还残留着她肩膀的温度。火阮转过身看着他,伸手,把他悬在半空的手按下去。五指扣在他手背上,攥了一下,然后松开。
“等我。”
萧瑟看着她,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好”。一个字,没有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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