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穹上那团金色旋涡还在膨胀。
不是慢慢扩,是一丈一丈地往外撑,像一头被关了太久的巨兽终于能舒展筋骨了。旋涡边缘的电光从金色褪成白色,又从白色褪成透明,透明到能看见旋涡后面那片更深的虚空——没有星星,没有云,什么也没有,只有一种纯粹的、原始的、世界诞生之前的混沌。漩涡中心那团白光已经亮到了极致,亮到不能再亮了。
它开始变。
不是变暗,是变厚。
白光从平面抻成了立体,从一团模糊的光慢慢勾出一扇门的轮廓。
门。
不是天墟那扇碎门,不是湮烬海边缘那扇投影。是真正的归墟之门。门的轮廓在白光里一点一点浮出来——先是门框,巨大的,高到看不见顶,宽到看不见边。材质不是石头,不是金属,是光。白光凝成的,却比石头沉,比金属硬,比任何已知的东西都更接近“永恒”这两个字。门框上没有纹路,没有符号,光滑得像一面磨了万年的镜子。镜面里倒映着天穹上还在翻滚的旋涡,倒映着大地上那片被血浸透的战场,倒映着每一个仰头望它的人。然后是门板。门板也是白光凝成的,比门框更亮,亮得扎眼,亮得连三祖都不由自主退了半步。
门板上有东西。不是纹路,不是符号,是钉子。七颗钉子,钉死在门板上,从上到下排成一列。钉头有脸盆大,钉帽上刻着名字——不是刀刻的,是命刻的。每一颗钉子里都封着一个仙盟太上的执念,万年前他们拿自己的命把这扇门钉死,钉了万年。钉子表面的光不是白的,是灰的,和太虚身上那种灰一模一样。灰光在钉头上缓缓淌着,像一条条冻僵的蛇,还在挣,挣不脱。
火阮的手还抬着,掌心对准天穹上的门。她的身体在抖,从指尖到肩膀,每一寸都在抖。傀神的源从她体内往外涌,金色的,浓稠的,像决了堤的河,从她掌心射向天穹,撞进那扇门的轮廓里。每撞一下,门的轮廓就清晰一分,钉子上的灰光就暗一分。她的脸色也在变——从苍白褪成灰白,从灰白褪成透明,像一张纸,像一块冰,像一件快要碎掉的瓷器。
萧瑟的劫剑从地上飞起来,悬在她身旁,剑身上所有的劫纹都亮了。他没说话,知道说了也没用。她不会听,从来不会听。他只能站在那里,看着她,看着她的身体在金光里一点一点淡下去。
冰阮站在山门前,白发在风里飘。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攥着一柄冰剑,剑身极短,只有一尺二寸,刃上凝着的寒意连空气都被冻出了细密冰晶。她望着火阮的背影——望着那个和她流着相同血脉的人站在战场中央,拿自己的命在开门。嘴唇动了动,没出声,火阮却听见了。
“妹妹。”
火阮的身体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碧落海的绿刀从地上拔起来,刀身上的绿龙睁开了眼,龙眼翠绿,钉在天穹那扇门上。她的绿眸里两团光点跳得飞快,像一个人在做最后的决断。“门要开了。钉子得拔。拔钉子不是一个人能扛的。”她转头看殷红衣。殷红衣把红伞从肩上拿下来,伞尖点地。血瞳里那团红光跳了跳,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慵懒里带着一丝疯。“万年前没拼够,万年后接着拼。”她把红伞往空中一抛。伞飞起来,伞面上所有符文同时炸开,血光像倒流的雨,从伞面往下落,灌进她头顶,灌进她体内。骨翼再次展开,玫瑰红的翼骨在金色天光下像两把烧红了的刀。气息从渡劫后期猛冲到渡劫巅峰——半步——停了。
蛮骨把战斧从地里拔出来,斧刃上赤红火焰喷出数丈高。身体开始膨胀——从常人大小撑到数丈,从数丈撑到数十丈,魔神之躯再次显现。赤金鳞片覆满全身,额头上两只角向前弯着,角面上刻满了蛮荒时代的符文。她低头望着天穹上那扇门,赤金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蛮力。“万年前仙盟那七个老东西拿命把门钉死。万年后老娘拿命把门撬开。一命换七命,不亏。”她把战斧举过头顶,赤红火焰从斧刃上炸开,在天穹上凝成一道巨大图腾,和她额头上那道一模一样。
碧落海看看她,又看看殷红衣。绿眸里那两团光点终于稳住了,像暴风雨过后等来了晴天。“三祖合力,拔第一颗钉。”
三祖同时出手。碧落海的长刀从下往上撩,绿光从刀刃上涌出来,凝成一道万丈长的绿色光刃,从大地直劈天穹。光刃落在第一颗钉子上——钉子猛震了一下,灰光暗了一度。殷红衣的红伞在空中转了一圈,血光从伞面涌出,化作无数细密的血色锁链,从四面八方缠住第一颗钉子的钉帽。锁链绞紧,钉子的灰光又暗了一度。蛮骨的战斧从头顶劈下来,赤红斧刃落在钉子上——钉子炸开一团灰光,灰光在赤焰灼烧下嗤嗤作响,像被烧焦的蛇。
三股力量同时撞在同一颗钉子上。钉子剧烈颤抖,灰光从钉帽缝隙里往外涌,像一个人在流血。钉子上刻着的名字在抖,笔画在跳,像在做最后的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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