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第三家呢?”陈峰把目光转向西侧那片九瓣莲云。
莲云在天穹西侧缓缓旋转,云心那点极白极亮的光还在静静闪烁。垂下的银铃在源风里无声摇动,铃身上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银纹。莲云周围悬浮着九座小一些的莲台,每座莲台上都盘坐着一个身穿月白僧袍的修士,有男有女,皆是闭目入定,一动不动。他们身周没有源气流转的痕迹,没有法器浮沉的光芒,甚至连护体罡气都没有——就那么坐在露天莲台上,任由源风吹打,衣袍纹丝不动。
“九莲云台,”镜尘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像是在说一个不该大声提起的名字,“中立势力。不参与太始殿和烛龙殿的争端,也不归任何一方管辖。她们的地盘不在天上,也不在地下——在海上。苍源天的海不是水,是液化之后又气化的源。那片海叫‘忘川’,不是冥界的忘川,是苍源天本土的忘川。忘川海没有岸,没有底,是一片悬在碎片之间的无垠雾海。九莲云台就建在雾海正中央,没有固定坐标,它会动——今天在三十三碎片的正中央,明天可能就飘到最南端的碎片边缘去了。”
“海上。”陈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目光从莲云移到那些银铃上,“他们修什么?”
“修禅。”镜尘说,“九莲云台每一代只有一位佛主,佛主座下有九位莲台行走。行走不是弟子,是佛主的眼、耳、口、手、足——代佛主行走苍源天,代佛主看世间因果。每一代佛主圆寂之前,会从苍源天三十三碎片中选出下一任佛主。选人的标准不是根骨,不是修为,不是血脉——是缘法。缘法到了,一个凡人也能立地成佛;缘法不到,大乘巅峰也入不了莲云一步。”
尺老听到这里,胡子翘了一下。“那她们今天来干嘛?找徒弟?”
镜尘没有回答。但他的眼缝睁开了一道,白光从缝里透出来,看向站在陈峰身后的阿烬。
陈峰注意到了这个目光。他没有追问,把弑月插回背后的剑鞘,把葬从地上拔起来扛在肩上。右脸上的半张魔神面具在三种天光的交织下泛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太始殿的金、烛龙殿的青、九莲云台的银,三种光落在面具上,不融合,也不排斥,各照各的。
“太始殿管天,”他把左手伸出来,掰着手指头数,“烛龙殿管地,九莲云台管海。三个老大,各占一块,谁也不服谁。那我们算什么?”
话音未落,天穹东侧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大笑。赤铜须发的老者从烛龙殿缝隙边缘往前迈了一步,一步就踏出了百丈之遥。他站在半空中,双手叉腰,玄黑重甲上的龙纹在他笑的时候同时睁开了一只眼——所有龙纹同时睁一只眼,那场面像是有几千条龙同时眯着眼往下看。
“你小子问得好!”老者声如铜锣,每个字都震得人胸腔发麻,“太始殿管天?管个屁!他们管的是自己划的那片天。苍源天的规矩不是你太始殿的规矩——谁的拳头硬,谁就是规矩。这八个字,我们烛龙殿认了万年,你们太始殿认不认?”
塔顶。白眉垂着眼皮,两只手拢在袖子里,袖口对拢,纹丝不动。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老者的大笑在空气里散尽了,才缓缓开口。
“龙尊,七千年前你在接引塔下打输了,签的停战协议上摁了你的龙血印。现在说翻脸就翻脸——你烛龙殿的规矩,是翻脸如翻书?”
老者——龙尊——被点了名,不仅不怒,反而笑得更响了。笑声从天上滚下来,滚过整片战场,滚得刀九怀里的厚背刀都在嗡嗡地颤。“白眉老儿!你还好意思提七千年前?七千年前你趁我真血枯竭期约战,赢了半招,骗老子签了个破协议。这账老子记了七千年!今天老子真血正旺,你要不要再打一场?”
“不打。”白眉垂着眼皮,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年纪大了,骨头脆。打输了丢人,打赢了腰疼。划不来。”
龙尊的笑声戛然而止。他瞪着白眉瞪了整整三息,然后笑得更大声了——这次不是大笑,是爆笑,笑到玄黑重甲上的龙纹全都眯起了眼。“你这老东西,活了几万年还是这副死样子!行,不打就不打——但老子今天不是来找你打架的。”
“那你是来做什么的?”紫微的声音从塔顶飘下来,慵懒里带着三分戒备。
龙尊把目光转向紫微,赤金色的竖瞳在她身上停了一瞬,然后转回陈峰身上。“老子是来看看——能让墟界三祖献祭开门、能让白眉老儿亲自布结界、能让紫微丫头把七十二花煞全抖出来还没弄死的小崽子,到底长了几颗脑袋。”他低头看着陈峰,竖瞳里倒映着陈峰右脸上那半张魔神面具,看了很久,然后啧了一声,“一颗。就一颗脑袋。一颗脑袋能折腾出这么大动静——小崽子,你是不是把太始殿的房顶掀了?”
陈峰抬起头,面具底下的左眼平静如水,右眼魔瞳缓缓转动。“前辈,我才刚上来,连太始殿的门朝哪开都不知道。掀房顶——还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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