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的脸微微泛红,他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泥胚,心中涌起一股羞愧。他想起自己之前制作的那些陶罐,有许多就是因为底部厚薄不均而在烧制过程中开裂,他一直以为是窑火的问题,却从未想过是自己在制作环节就埋下了隐患。
“一窑火熬着,烧着的是木柴,也熬着这些厚薄不一的泥胚子。”舜放下手中的泥胚,缓缓走到工坊中央,目光扫视着周围的陶工们。“一个地方薄了,一处火猛了,那裂口就来了。罐子裂了顶多废点水,可熬着罐子的,是满窑里那点想完完整整的热望。”
这番话如细雨润物,轻轻落在每一个陶工的心里。陶工们呆呆看着那小小的泥团,看着舜那双沾满湿泥却精稳无比的手掌。他们仿佛从舜的手中看到了制陶的真谛,那不仅仅是简单的技艺操作,更是一种对完美的追求,对每一个泥胚的尊重。
河风依旧刺骨,卷着草木灰扑在脸上,可没人觉得冷。他们低头看自己沾满湿泥的手,再看泥凳上那些歪斜粗陋的半成品陶罐,忽然觉得烧裂的似乎不止是罐子。那些开裂的罐子,就像是他们内心深处急于求成、忽视细节的象征,它们的破碎,也仿佛是对他们浮躁心态的一种无情揭示。
柱抬眼,眼中满是顽固的急躁与不忿,那神情如同沾满河泥的面具,生硬而倔强。他没好气地嘟囔着:“道理谁不懂,可做起来哪有那么容易!”话虽如此,可舜那平和沉稳的模样,却莫名让他心里泛起一丝涟漪。
舜并未生气,他微微一笑,走上前,拿起一块陶泥,开始示范。他的双手在陶泥间游走,动作舒缓而流畅,仿佛陶泥不是冰冷的泥土,而是有了生命一般。舜一边示范,一边轻声说道:“你看,感受陶泥的质地,顺着它的性子,不要强行用力。每一下揉捏,都像是与它对话。”
柱看着舜的动作,心中的烦躁如潮水般涌动。他觉得舜不过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自己每日辛苦劳作,却始终做不出像样的东西,哪里能像他这般轻松。想着想着,柱心中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他猛地把手里那个粗坯摔在泥案上,陶泥四溅。“舜公说得是!是……是我性子糙了。”他大声吼道,深吸了一口气,河滩的湿冷猛地灌入肺腑,让他打了个寒噤,却也奇异地浇熄了那份滚在心里的烦乱。
他弯腰抄起一块新泥,不再说话,学着舜的样子,开始笨拙地、缓慢地搓揉。一开始,他的动作僵硬而生疏,陶泥在他手中似乎也格外不听话,可他咬着牙,坚持着。河滩上只余下风声、河水声,以及更为清晰响亮起来的揉捏陶泥的摩擦声,一下,又一下,坚实而沉稳,如同低沉的春雷在厚重的云层深处酝酿。
日子一天天过去,柱仿佛变了一个人。他不再是那个急躁易怒的年轻陶匠,而是全身心地沉浸在制陶的世界里。每一块陶泥在他手中,都像是承载着他的梦想与希望。他的眼神变得专注而坚定,手中的动作也越来越娴熟。
整个陶坊也在悄然发生着变化。其他陶匠们看到柱的改变,心中也受到了触动。他们开始反思自己平日里的制作方式,纷纷效仿舜的教导,静下心来对待每一块陶泥。原本嘈杂混乱的陶坊,渐渐变得安静而有序,只听得见陶泥被揉捏的声音,那声音仿佛是一首和谐的乐章。
尧听闻了舜在历山教导众人的事迹,心中好奇,便决定前来巡视。这一日,阳光明媚,尧带着随从来到了历山的集市。集市上热闹非凡,各种摊位琳琅满目。尧在人群中缓缓走着,目光被一个陶摊吸引住了。
陶摊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陶器,有古朴的瓦罐,有精致的陶碗。尧随手拾起一只粗砺的瓦罐,仔细端详着。这只瓦罐虽然外表并不华丽,却有一种质朴的美感。尧问那老陶匠价钱,老陶匠眯着浑浊的眼睛笑了起来:“官家瞧仔细咧,这可是咱们烧得‘不苦窳’的东西!一个裂口都没,厚薄匀称着呢!这是咱们陶坊里的精魂!”
老人干枯的手指在罐壁一处不易察觉的圆润泥痕上拂过——正是当日舜示范时留下的指印。尧微微一愣,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他看着这只瓦罐,仿佛看到了舜在这里言传身教的场景,看到了众人在舜的影响下,用心制陶,追求完美的执着。
“这瓦罐,我要了。”尧说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感慨。随从付了钱,尧拿着瓦罐,继续在集市上走着。他的心中思绪万千,舜的德行与智慧,如同这小小的瓦罐,看似平凡,却蕴含着无尽的力量,能够改变一群人,甚至改变一个地方的风气。
回到宫中,尧把那只瓦罐放在案几上,时常凝视。他深知,舜之才德,远不止于此。舜能在制陶这样的小事上,以自己的言行感化众人,若委以重任,必定能让天下百姓受益。
冬日的旷野,像是被岁月遗弃的荒芜之地,风如尖锐的铁梳,无情地刮过每一寸土地,发出凄厉的呼啸。历山的薄田,在严寒的侵袭下冻得梆硬,如同一块块坚不可摧的石板。几束惨白无力的日光,艰难地穿过厚重的阴霾,稀稀落落地洒在霜冻干裂的泥地上,给这死寂的世界添了几分惨淡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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