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是抬动牲畜笼那种混杂着喘息和低哼的低微喧嚣。
而是一种刺耳的、细碎冰冷的摩擦声。那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冰晶或者粗糙的金属碎片被强制性地挤压、刮擦、拖拽,发出“滋啦……咔咔……”的声响,由远及近,带着一种绝非善类的、纯粹而令人牙根发酸的物理侵彻感,粗暴地撕开了殿内所有由香炉、木料、栗果、生鱼构筑的脆弱感官平衡!
四个身影,裹在厚重到不露一丝缝隙、光泽如同凝固墨汁的玄夷鲛鱼皮甲中的力士,踏着殿内淤积的薄薄水层,以一种异常沉重而机械的步伐抬入一个长方形的巨大物件!
那东西的形状只能大致辨认为长方形,但它整体的观感却远非规则容器!其表面如同由亿万枚微小、锐利、坚硬的鳞片或锐利的黑色晶体相互挤压、堆叠、融合而成,凸凹起伏,棱角狰狞,闪烁着幽暗不可测的光泽!光线落在上面,仿佛被瞬间吸干,呈现出一种死寂的、能吞噬所有光芒的无底漆黑!只有当力士沉重的脚步踏下,导致箱体微微震颤,或是殿内摇曳的火光恰好划过某个尖锐转折的表面棱角时,那死寂的漆黑便会骤然爆裂开一小片令人心悸的、犹如深藏在大洋最深处、在极端黑暗中被鬼火般生物骤然扫过的眼眸反光般的——青碧色冷光!
更为致命的是,一股无法阻挡的酷烈寒意和浓重到令人喉头瞬间紧缩、仿佛要被塞进一把盐粒的咸腥气息,如同决堤的冰洋之水,汹涌灌入!
这股气息截然不同!它不像艾烟的柔苦带着安抚,不像木材的清香带着生机,不像矿物的燥烈带着土石之力,也不像鱼腥的腥气带着生鲜活力。它是纯粹的、极致的寒与咸的混合体!如同一把在万年冰窟深处铸造、又浸泡在浓缩的海底卤水中的锋利凿子,带着沉积了不知多少亿万年水压的威压和彻骨的陈腐咸腥,强硬地、不容置疑地撕开了大殿内所有试图维持和谐氛围的气味屏障!
它冰冷地蔓延着,沉淀着。殿角的炭火盆似乎都黯淡了几分。空气仿佛瞬间被冻结、抽干了水分,只剩下这来自世界最底层的、代表死寂与浓缩的死亡之盐的气息。
玄夷使者,如同他的祖辈一样,全身严丝合缝地包裹在漆黑紧致的、具有流线型的鲛鱼皮鳞片制成的衣物中,脸上覆盖着只余两个深不见底的眼孔的鲛皮面具,宛如从深渊走出的使者。他自始至终沉默无声,此刻却踏着无声的步点,如一道融入背景的墨线,走到那箱散发着森然寒气的玄盐旁。他微微抬起头,那空洞的、幽深的眼孔穿透了缭绕浓密得如同实质的白色香烟雾障,冰冷地、笔直地,射向高踞宝座之上的泄。
没有言语,没有表情。只有那浓烈纯粹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深渊寒气,以及那无法形容的、浓缩了海底墓穴气息的极致咸腥,以那箱玄盐为核心,持续不断地向四周扩散、蔓延、沉淀。他的姿态里没有丝毫臣属的恭顺,反而带着一种无形的质询。那空洞的眼孔,仿佛在无声地宣告:不是我来朝觐你这陆上的王,而是你这干燥的、在湿朽中挣扎的宫殿,必须回应这来自深寒大洋最底层的凝视。
那一刻,泄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收紧!指关节因瞬间爆发的巨大力量而绷得发白!袖中那只冰冷坚硬的青铜鸟喙符节,其表面那些尖利的、诅咒般的微小凸起与刻槽,狠狠地、毫无缓冲地硌进他掌心最柔软的皮肉之中!带来一阵撕裂皮肉般的锐痛!
这突如其来的锐痛,像一道强电流,猛地穿透了泄一直努力维持的帝王表象,瞬间激起了深埋在心底最深处、被无数层礼仪与意志掩盖的、对父亲芒王最后的恐怖记忆碎片——
那条被无数绳索拖曳入巍峨宫城的巨鱼!那庞大如山的躯体上流淌的污秽的、带着荧光的粘稠绿浆!
那双毫无生命迹象的巨大鱼眼深处,镶嵌着的、如同巨大诅咒印章般的冰冷残骸——一块形状扭曲、散发着同样青碧幽光的青铜碎片!那光泽,与眼前这箱玄鳞盐在幽暗中所爆裂出的青碧光如出一辙!是同样冰冷、同样深邃、同样来自非人的、死亡的深渊!
芒王俯视着巨鱼残躯时,面具下露出的嘴角扭曲着,呈现出的那种混合了极致痛苦、狂喜、迷醉与彻底疯狂的扭曲笑容!
以及,那巨鱼最终在祖父寝宫外的水泽池中,在无数秘药的催化下,在高温与强酸的共舞中,猛烈地挣扎、尖叫、腐蚀、溶解!那恶臭,那弥漫开来的、似乎要将整个王宫拖入无尽污秽的、由血肉、鱼鳞、内脏、金属和秘药共同炼制出的终极腐败气息……
这些被他强行压制、试图遗忘在记忆淤泥深处的恐怖景象,似乎在这一瞬间,被眼前这箱玄盐所散发的冷酷咸腥气息猛烈地勾扯、翻搅出来!仿佛一只冰冷的深海水鬼之手,将他拖回了那个充满腥臭、诅咒和狂热呓语的噩梦之夜!
掌心鸟喙带来的尖锐痛楚,混合着被血腥记忆冲击带来的心悸,几乎让他呕出来。他强行收紧喉间的肌肉,将那一点由符节触痛引带起的、混合着极端厌恶和未知恐惧的恶心感硬生生压回黑暗的胃囊!他的下颌线条骤然绷紧,如同拉满的硬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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