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食”二字如同两道淬了寒冰的冰冷铁片,猝不及防地刮过夏桀的心头!
那双因贪婪而炽亮的浑浊眼瞳骤然一暗,如同深渊中翻涌起最深沉粘稠的泥浆!某种更深层、更不可言说的阴鸷和恐惧瞬间覆盖了他仅存的短暂兴奋!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不清、近乎暴躁和极度嫌恶的“咕噜”声!伸向那光芒四射宝珠的手掌猛地向外一拂!如同驱赶一群令人厌烦的苍蝇!一股沛然巨力带着本能的憎恶,毫不留情地甩开了那缠绕在他身上的柔腻蛇躯!
“咚!”
一声沉闷得令人心悸的撞击声!那位被称作“玉夫人”的美人娇媚温软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完全猝不及防,纤细如柳的身体如同被巨浪拍断的朽木枝丫,轻飘飘地从高大的龙榻上被甩飞下来!额头毫无缓冲地重重撞在坚硬如铁、冰凉刺骨的黑金玉踏脚石阶棱角之上!一股无法形容的锐痛瞬间击穿了她所有的意识!
“呃啊——!”一声短促尖锐的惨呼尚未完全冲出喉咙!
殷红的、粘稠的、带着浓郁铁锈味的鲜血,如同被打翻的朱砂,瞬间从她光滑细腻的额角泪泪汹涌而出!刹那间就浸染了她半边如雪的容颜和披散如瀑的青丝!玉夫人下意识地捂住额头豁开的伤口,指缝间顷刻便塞满了温热的、粘稠的液体!她惊骇欲绝地瞪大了那双勾魂摄魄的美眸,难以置信地望向那尊重新陷回如山羊绒垫中、被无边黑暗和烦郁所包裹的庞大身影!喉咙里只能发出如同垂死幼兽般、断断续续的压抑呜咽,混杂着恐惧、剧痛和巨大的屈辱。那眼神,如同被主人亲手从云端推落深渊的笼中金丝雀。
“滚!统统滚!!!”夏桀如同受伤濒死的独龙,暴怒地咆哮炸响!声音震得殿顶的尘埃簌簌落下!他巨手一挥!“哐当——哗啦!”御案上一尊沉重精美的玉杯被狠狠扫落!砸在冰冷如铁的黑金石地板上,碎裂成无数迸溅的惨白残片!杯中残余的美酒混杂着鲜血,溅落在华毯和衣袍上,留下一片片刺目的污渍!
整个鹿台大殿瞬间陷入一片死寂!连香炉里迦南香屑燃烧时微弱的“噼啪”爆裂声都骤然消失!所有侍立的宫女、内宦、如同石化了冰封的塑像,在巨大的恐惧风暴下瞬间屏住了呼吸,眼珠都不敢转动半分,生怕成为下一个被毁灭的目标。空气凝固得如同深海万钧压力下的寒冰,每一寸都压得人心脏要爆裂开。
伊尹,那位从遥远商地而来,侍奉夏王调养龙体的“商国鼎人”,如同磐石般,静静地伫立在大殿距离那张象征无上权威的髹金龙榻约十丈之遥的光影交界处。昏暗的灯火在他佝偻的身躯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阴影。他微微垂着眼睑,长长的花白眉毛覆盖下来,目光平静得如同亘古无波的冰原深处,只落在自己穿着简陋葛布鞋履的足前一步之遥。那块地面铺设的光洁如墨玉的黑色玄武岩石砖,被打磨得光可鉴人,清晰地映照出一个倒影——那位昔日宠冠后宫的玉夫人,此刻被鲜艳的惊恐和温热的血液覆盖的、惨白绝望的脸庞,那眼神,活脱脱像一只被暴君无情硬生生折断翅膀的可怜雏鸟,徒然地在冰冷的石阶上挣扎扑棱。
这令人血脉都要冻结的死寂,沉重得如同压城黑云。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目光或恐惧或惊愕地聚焦于那位惨跌于地的美人、或那暴怒的君王、或那口兀自散射着凛冽光芒的神秘宝箱之际——大殿角落最不引人注目的阴影里,一名身穿洗得发白的粗糙葛袍、如同背景浮雕般低眉顺眼侍立着的商国低阶随从,仿佛一截被风干了的老树根,毫无生气。
他借着极其自然地俯身、搬动旁边一小箱子散发着清苦草香的药草的掩护,袖口中肌肉以微不可察的速度贲张又松弛。两片被精心打磨得薄如蝉翼、边缘锋利却闪烁着幽冷如深潭水光般奇特蓝泽的龟甲碎片,如同最灵巧的泥鳅,极其隐晦地从他指缝间滑落。
无声无息!
那两片细小的、承载着未知命运符文的龟甲碎片,精准地滑入了那口盛放着湿冷苔藓与致命瑰宝的宝箱最底层、最深暗的一道石隙夹缝之中。湿润的苔藓绒毛立刻轻轻覆盖了它们。
龟甲碎片表面那点微弱的幽冷蓝光,在南海神珠骤然迸射出的、如同极地暴风雪般压倒性的冰冷月华笼罩之下,如同两粒被投入万仞深海孤渊的、最为微末渺小的星火尘埃,瞬间被那汪洋霸蛮的光之海洋彻底吞噬、消化,再无一丝一毫异样的痕迹可循。所有危险的气息,尽数被那来自深海的瑰丽锋芒完美覆盖。
夏王桀那条如同裹挟着剧毒冰雹的谕令,跨越千山万水,最终传到了商国心脏——亳城。
消息如同沉入千年寒潭的一块被烧得赤红的烙铁!
“滋啦——轰隆!!”
整个亳城!从威严的宗庙到简陋的窝棚,如同一池被投入万钧巨石的深寒冰潭,表面平静被瞬间炸裂!掀起了滔天汹涌的狂浪!积压了太久的悲愤、担忧、恐惧、狂喜,混合着凛冽初冬的寒风,在街巷中狂飙、冲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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