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皇颉暴喝,声如虎啸。他猛地一提缰绳,青骢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竟是要硬生生跃过那层叠的盾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异变陡生!
“呜——呜——呜——”
三声凄厉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号角声,毫无征兆地从楚军阵后响起,穿透了战场上的喊杀与金铁交鸣。这号角声如同一个冰冷的信号。
皇颉瞳孔骤然收缩。他眼角余光瞥见,左右两侧原本看似平静的原野上,突然掀起了冲天的烟尘!烟尘之中,无数楚军步卒如同从地底钻出的鬼魅,呐喊着冲杀而出!他们并非杂乱无章,而是早已埋伏妥当,此刻如同两把巨大的铁钳,狠狠地、精准地朝着刚刚冲出城门、队形尚未完全展开的郑军拦腰夹击而来!
中计了!皇颉的心猛地沉入冰窟。楚军哪里是“锋未久”?他们分明是张开了一张巨大的口袋,等着自己一头撞进来!那看似严整的正面军阵,不过是诱饵!
“稳住!向中军靠拢!不要乱!”皇颉勒住因受惊而人立而起的战马,声嘶力竭地大吼,试图稳住阵脚。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郑军的冲锋势头被这突如其来的侧翼伏击彻底打断。冲在最前面的皇颉和公孙黑肩等人,瞬间陷入了三面受敌的绝境。后续涌出的郑军步卒,更是被拦腰截断,首尾不能相顾。楚军伏兵如同黑色的潮水,凶狠地拍击着郑军脆弱的阵列。刀光剑影,血肉横飞。惨叫声、兵器碰撞声、战马嘶鸣声混杂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死亡的交响。
“将军小心!”公孙黑肩的惊呼在皇颉耳边炸响。皇颉猛地侧身,一柄沉重的楚戈带着风声从他肋旁擦过,刮得甲片火星四溅。他反手一剑,将那偷袭的楚卒刺翻在地。抬眼望去,只见公孙黑肩正被三名楚军步卒围攻,他左支右绌,身上已添了几道血痕。
“黑肩!”皇颉目眦欲裂,催马欲救。然而更多的楚兵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涌来,死死缠住了他。他挥剑如风,每一剑都带起一蓬血雨,但敌人仿佛无穷无尽。他眼睁睁看着,一柄锋利的长矛,从一个刁钻的角度,如同毒蛇般刺出,狠狠扎进了公孙黑肩坐骑的脖颈!
战马悲鸣着轰然倒地。公孙黑肩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重重摔在泥泞的土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数柄戈矛已如影随形般刺下!
“不——!”皇颉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手中长剑疯狂劈砍,试图杀开一条血路。但一切都徒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些冰冷的戈矛无情地落下,刺穿了公孙黑肩年轻的躯体。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泥土。公孙黑肩最后望向皇颉的方向,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眼中的光芒却迅速黯淡下去,最终凝固成一片死寂的灰白。
副将战死!这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郑军残存的斗志。
“败了!败了!”
“逃啊!”
绝望的哭喊声在郑军残部中爆发出来。原本还在勉力支撑的士卒,此刻彻底崩溃。他们丢下武器,如同无头的苍蝇般四散奔逃,只想远离这片吞噬生命的修罗场。楚军则如同驱赶羊群的饿狼,肆意砍杀着溃逃的郑卒,惨叫声此起彼伏。
皇颉被裹挟在溃兵的人流中,身不由己地向后退去。他头盔早已不知去向,花白的头发散乱地贴在汗水和血水混合的脸上。身上的皮甲布满了刀痕箭孔,左肩一处伤口深可见骨,鲜血汩汩而出,染红了半边身子。他手中的青铜剑,剑刃已经崩裂卷曲,沉重的喘息如同破旧的风箱。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全身的伤口,带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的厮杀声、惨叫声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变得遥远而不真切。
他环顾四周,身边只剩下寥寥十余名亲兵,个个带伤,人人浴血,背靠着背,围成一个摇摇欲坠的小圈,做着最后的、徒劳的抵抗。而包围他们的楚军,却如黑色的铁壁,层层叠叠,密不透风。那些楚兵的脸上,没有愤怒,没有狂热,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执行命令的冰冷杀意。矛尖和戈刃上滴落的鲜血,在阳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
“将军……”一个亲兵的声音带着哭腔,手臂上一条深可见骨的伤口让他几乎握不住剑。
皇颉没有回答。他抬起头,透过人群的缝隙,望向城麇的方向。那低矮的城墙,在烟尘和血光中显得那么遥远,那么脆弱。城门早已紧紧关闭,城头上稀疏的守军身影,透着一种死寂的绝望。完了。一切都完了。郑国东南的门户,他皇颉戍守的城麇,连同他麾下数百儿郎的性命,今日都将葬送于此。
一股难以言喻的悲怆和巨大的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他。支撑他战斗到此刻的那股血气,随着公孙黑肩的倒下,随着士卒的溃散,随着这无望的绝境,终于彻底消散了。手臂沉重得如同灌了铅,那把陪伴他征战多年的青铜剑,此刻仿佛有千钧之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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