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五金巷的晨雾裹着铜锈味漫进作坊时,老匠的手指正抚过门楣上的积灰。
三十年了,这扇门还是当年的老榆木,门轴吱呀声里漏出的风,却比记忆里多了丝暖意——他瞥见角落那座老铜炉,暗红的余烬竟还在跳动,像有人昨夜特意添了炭。
“当年给药厂铸锁芯,用的都是云省铜矿的精黄铜。”老匠弯腰从炉边捡起截半指粗的铜棒,指腹蹭掉表层锈迹,露出底下温润的金色,“我从报废的药库门框上敲下来的,还带着当年的火气。”他将铜棒搁在铁砧上,锤头悬在半空时顿了顿,“小默,你过来。”
林默走过去,掌心的温度隔着工牌贴在铜料上。那是母亲最后一次上班时别在胸前的,塑料壳边缘已经起毛,却被他用透明胶仔细粘了二十三年。
当“第三十七次签到”的提示在脑海中响起时,他闻到了记忆里的蓝月亮洗衣液味——母亲总说,制锁匠的手要干净,才能守住药库里的救命药。
铜料突然发烫。
林默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前叠着两层画面:老匠花白的鬓角,和二十年前一个扎马尾的女人伏案画图的侧影。她的钢笔尖在图纸上轻颤,嘴里念叨着:“希望...孩子们能安心买药。”一滴墨水滴在“密钥”二字上,晕开的墨迹竟和工牌上的裂纹重合。
“这铜...”老匠的锤头“当啷”砸在铁砧上,惊得林默回神。他凑近看,铜料表面正泛起细密的波纹,像被风吹皱的水面,“它自己‘记’住了东西。”老人布满老茧的手指轻轻划过纹路,声音发哑,“当年铸锁时,我总骂你妈死脑筋,说锁是死物,哪懂人心。现在才明白...人心重,铜料才沉。”
林默摸出兜里的工牌,工牌背面有母亲用圆珠笔写的“小林”,此刻正对着铜料上的波纹,像在和某种沉睡的记忆对暗号。他喉结动了动,想说“我妈总说您手艺最稳”,却被巷口传来的电子屏嗡鸣打断——社区档案馆的挂钟正敲响十点。
社区档案馆的铁皮柜里,阿账推了推眼镜,镜片上蒙着层灰。
他已经翻了三小时微缩胶片,后颈酸得像灌了铅,身旁三个同样挂着“失业会计”胸牌的中年人正对着泛黄的财务数据皱眉。“1998年3月,怀瑾药业突然多了笔‘慈善专项拨款’,但收款方是...空壳公司?”穿格子衬衫的会计指着投影屏,声音发颤。
“爷爷的旧书!”
脆生生的童音从角落传来。小忆蹲在满地旧书里,马尾辫沾了点灰,正从一本《会计基础》的夹层里抽出张泛黄的图纸。她指尖沾着书页的霉点,眼睛却亮得像星子:“叔叔你看!这纸摸起来和我爷爷记账本的纸一样!”
林默接过图纸时,指节微微发颤。图纸边缘的批注是母亲的字迹,“我签了字...但我没看见血”几个字被反复描过,墨水几乎要渗进纸背。他望着图纸上熟悉的锁芯结构图,突然想起七岁那年,母亲蹲在灶台边给他煮面,锅铲敲着碗说:“小默,等妈妈设计完这把锁,就能给小朋友们买糖吃了。”
“是钥匙的影子。”林默将图纸轻轻摊开在桌上,抬头时眼底已恢复平静,“现在,我们要造一把真钥匙。”
下午三点的临时审计工作站,投影仪的光打在白板上,照出满屏的资金流向图。
林默将老匠拓下的铜料纹路与图纸重叠,鼠标点击间,原本密密麻麻的代码变成了一张动态地图——红色标记像星火般在“怀瑾系”企业间跳动,点击其中一个红点,AI合成的女声响起:“2015年,我丈夫吃了他们的降压药...人没了。”
“以前我们算账,”阿账的手指悬在“红花标记”上方,眼眶泛红,“现在...我们听人说话。”他按下播放键,监控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噎声——有老人哭着说“救命钱被卷走了”,有母亲喊“孩子的手术费没了”,最后是个稚嫩的童声:“我想上学。”
林默关掉投影,墙上浮现新的字:【审计不是清算,是让每一笔钱,都记得它为何而流】。他扫过众人发红的眼眶,声音沉得像压舱石:“七日后发布,地点...清棠的新花店。”
“一定要用那把锁吗?”
傍晚五点的花店旧址,沈清棠蹲在瓦砾间,指尖拂过一株从水泥缝里钻出来的野玫瑰。她的白衬衫沾了泥点,发梢却别着朵刚摘的雏菊——是母亲生前最爱的款式。
身后传来花箱落地的轻响,沈园丁拍了拍沾着泥的裤腿:“清棠红嫁接成功了,你爸妈要是看见...该多高兴。”
林默正指挥工人立门框,闻言转头。他怀里揣着老匠连夜锻好的铜锁,锁扣和他常年佩戴的那枚工牌坠子一模一样。“你娘种的花要开,”他走过去,将锁轻轻放在新砌的花台边,“门得由你亲手锁上,再由你...为所有人打开。”
深夜的疗养院监控室,白砚的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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