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渊城的轮廓在身后逐渐缩小、澹去,最终化作地平线上一抹模糊的灰影。云孤鸿与冰璃并未御剑飞行,那样太过招摇,容易引起各方注意。他们选择了一种更为隐蔽却也更为耗时的前行方式——凭借强横的肉身与对气流的精妙控制,以近乎贴地滑行的姿态,在荒野、山林与无人区之间高速穿行。
云孤鸿周身萦绕着一层澹澹的、几乎与周遭环境融为一体的灰寂气息,这是他将混沌逆命之力运用到极致的隐匿法门,不仅能够遮掩身形与灵力波动,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混淆天机感应与追踪法术。冰璃则被他以一股柔和而坚韧的灵力护持着,减轻长途奔波的负担。她的冰凤本源虽稳,但依旧脆弱,无法承受剧烈的灵力消耗。
西南方向,正是幽冥渊所在。越是靠近,空气中那股无形的压抑感便越是明显。并非实质的瘴气或死气,而是一种源自天地法则层面的“不协”与“衰败”之感。草木的生长变得迟滞萎靡,鸟兽的踪迹越发稀少,连天色都似乎比中原腹地阴沉几分,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会塌陷下来。
一路上,他们避开了几处较大的修真城镇和宗门势力范围,专挑人迹罕至的路径。偶尔遇到零星的村落或小镇,也会稍作停留,一方面补充些必要的清水干粮,另一方面也探听些关于西南边陲的最新消息。
消息不容乐观。
越靠近西南,关于“幽冥渊异动”、“魔道聚集”、“生灵失踪”的传闻便越是言之凿凿,细节也越发骇人。有猎户信誓旦旦地说,曾在深夜看到远方的天空被诡异的血光映红,听到风中传来万鬼同哭般的凄厉哀嚎;有往来边境的行商惊恐地描述,某些原本安全的商道附近,最近出现了神出鬼没的黑袍人,掳走了整支小型的商队,现场只留下干涸发黑的血迹和散落的货物;甚至有小门派的弟子私下议论,他们的师长已严令不得靠近幽冥渊千里范围,并开始加固山门阵法,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
“鬼骨老人……这次闹出的动静,比玄冥海眼那次大多了。”在一处荒废的山神庙中暂歇时,冰璃靠坐在布满灰尘的神龛旁,轻声说道。连日赶路,她苍白的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但眼神依旧清明。
云孤鸿正闭目调息,闻言缓缓睁开眼,灰寂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冰冷的厉芒:“他得了教训,知道小打小闹奈何不了我们,也召唤不来他想要的东西。这次选在幽冥渊,借助九幽死气和亿万血魂,是想毕其功于一役。”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也可能……是感应到了什么。龙皇的意志,即便被打散镇压,其本源或许真的与九幽有些关联。”
他想起了在轮回殿未来之镜中看到的那些破碎而绝望的画面,想起了鬼骨老人遁逃时那恶毒的诅咒。冥冥之中,仿佛有一条无形的线,将龙皇、九幽、逆命之力,还有他与凝眉,紧紧地捆绑在一起,拖向一个早已注定的深渊。而鬼骨老人,便是那个竭力拉扯这条线、试图提前引爆所有灾难的疯子。
“我们能阻止他吗?”冰璃问,并非质疑,而是一种冷静的评估。
云孤鸿沉默了片刻,伸出手掌,掌心向上。一丝灰、白、蓝三色交织、极不稳定的混沌能量如同细小的电蛇般在他指尖跳跃、缠绕,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不知道。但必须阻止。”他的语气斩钉截铁,“玄玦大师说得对,凝眉的牺牲,不是为了让我活在愧疚和复仇里,更不是为了让她的努力付诸东流。鬼骨若成,苍生涂炭,凝眉所做的一切都将失去意义。这已不仅仅是我的私仇,更是……不得不扛的责任。”
说出“责任”二字时,他心中微微一动。曾几何时,他的世界里只有师门、修行、以及那段朦胧的情愫。后来,世界崩塌,只剩下对凝眉的承诺与对仇敌的恨意。如今,在玄玦的点化下,在目睹可能降临的浩劫时,一种更为广阔、却也更加沉重的担子,悄然落在了他的肩上。这感觉陌生而滞涩,却意外地让他那充满死寂与逆乱的道心,似乎找到了一丝微弱的、不同于以往的目标感。
冰璃看着他掌心那危险而又蕴含着奇异生机的能量,冰蓝色的眼眸中倒映着那变幻的光彩。“你的力量……好像和之前有些不一样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变化,“在梵音寺之后?”
云孤鸿收起能量,点了点头:“玄玦大师的话,有些道理。一味强压与冲突,非长久之计。我在尝试……调和。虽然很难,进展缓慢,但至少,魂丹的裂痕暂时没有继续扩大。”他没有多说,这其中的凶险与痛苦,不足为外人道。
休整完毕,两人再次上路。随着不断深入西南,环境愈发恶劣。土地逐渐变得贫瘠荒芜,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黄色,植被稀疏,多是些带刺的灌木和耐旱的怪草。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股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烦意乱的衰败气息,吸入口鼻,隐隐带着铁锈般的腥甜味。这是幽冥渊死气远距离扩散的征兆,虽然稀薄,却已能对低阶修士和凡人产生不良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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