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冥幽域,万顷波涛之下。
这里是人族修士的禁地,是阳光无法抵达的永恒深渊。海水在这里呈现出一种沉郁到极致的墨蓝色,厚重如铅汞,压迫着每一寸空间。寻常生物在此等深度与压力下早已化为齑粉,唯有那些适应了绝对黑暗与冰寒的奇异深海生灵,如同幽灵般在无边无际的墨色中游弋,闪烁着冰冷、苍白或猩红的生物微光,点缀着这死寂的世界。
然而,在这片生命绝域的中央,却存在着一片不可思议的、辉煌壮丽到令人窒息的奇观——烛龙宫。
它并非建造于海底之上,而是悬于一片巨大无比的海底山脉形成的天然穹窿之中。无数根直径超过百丈、高不知几许的天然水晶柱,如同撑起天穹的巨神手指,自下方幽暗的渊薮笔直耸立,直达上方不可见的岩顶。这些水晶柱并非死物,其内部流淌着熔岩般金红、幽蓝或银白的光华,如同巨龙的血液在脉管中奔流,将整片庞大的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光影交织,如梦似幻。
水晶柱之间,悬浮、堆叠、生长着无法估量的巨大珊瑚丛。这些珊瑚并非凡品,而是经过龙族元力万载滋养的“龙血珊瑚”,形态千奇百怪,有的如同盛放的火焰,有的好似伸展的巨爪,有的则凋琢成宫殿楼阁的雏形,通体晶莹剔透,折射着水晶柱的光芒,自身也散发出柔和而瑰丽的五彩晕华。更有无数会发光的深海奇石、硕大如屋舍的珍珠贝、以及流淌着澹澹灵光的奇特水草,点缀其间,构成了一座悬浮于黑暗深渊中的、真正的水下星宫、水晶迷城。
这里便是烛龙一族的核心圣地,北冥龙宫。宫阙连绵,亭台楼阁皆以深海奇珍雕琢,风格粗犷而恢弘,充满了蛮荒古老的气息。巨大的龙形雕塑盘踞在宫殿飞檐,龙睛以稀世宝珠镶嵌,在流动的水光中宛若活物,威严地俯瞰着宫城。宫殿之间,有宽阔的“水道”(对龙族而言是街道)纵横,并非空荡,而是充斥着一种浓稠如液态灵气的特殊海水,龙族在其中游弋穿梭,如同飞鸟翔空,迅捷而优雅。
然而,与这辉煌璀璨、宛如神话之境的景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弥漫在整个龙宫之中的、一种近乎凝固的“寂静”。
那不是安宁祥和,而是一种压抑的、沉闷的、如同暴风雨来临前令人喘不过气的死寂。宫殿间的“水道”中,往昔穿梭如织的各类水族侍卫、侍女、龙子龙孙,如今踪影稀疏。偶尔可见一两条身形庞大的真龙或化形后的龙人匆匆游过,也多是低眉顺目,神色沉凝,鳞甲的光泽似乎都暗澹了几分。宏伟的宫殿内,灯火辉煌依旧,却少了往昔的喧哗与生气,只有水流永恒的低语与水晶光华冰冷地流转。
这一切,皆源于龙宫深处那座最为巍峨、通体由整块“幽冥玄玉”凋琢而成的“烛龙殿”内,那位至高无上存在的意志。
龙主敖烬,自爱女苏凝眉在玉门关前燃烧龙魂、化身青霄光芒彻底消散后,便如同换了一条龙。这位曾以脾性暴烈、威严煊赫着称的北冥之主,仿佛被抽走了生命中最炽热的一部分火焰。他并未颓丧,反而以更冰冷、更不容置疑的意志,下达了严令:烛龙宫全面收缩势力范围,北冥水族不得主动踏足人族疆域,不得与人族修士轻启战端,违者——抽筋剥鳞,镇压于九幽寒狱万载!
这道命令,如同一道无形的、沉重无比的枷锁,套在了整个龙宫,乃至所有北冥水族的脖颈上。数十年来,烛龙宫对外近乎封闭,与人族修真界仅有极少数必须的、冰冷的官方往来(主要通过梵音寺中转),私下里的摩擦与冲突被降至最低。敖烬亲自坐镇,以无上龙威与铁腕手段,强行压制着宫内宫外一切复仇与挑衅的声音,将整个北冥幽域带入了一种近乎冬眠的“和平”状态。
这位龙主,时常独自盘踞在烛龙殿最深处的“观渊台”上。那里没有璀璨的水晶与珊瑚,只有一片纯粹的、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暗,下方是无尽的深渊海沟。敖烬庞大的龙躯蜷伏在黑暗中,暗金色的龙鳞失去了往日的灼热光泽,如同蒙尘的古铜。他那双曾经燃烧着雄心与怒火的龙睛,如今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与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他望着下方永恒的黑暗,仿佛能穿透无尽的海水与岩层,看到那片陆地之上,女儿最后消散的天空。那道青色的光,不仅净化了龙皇遗毒,似乎也带走了他心中某种支撑了万载的东西。他明白女儿的选择,甚至,在灵魂深处,他或许以另一种方式理解了那份超越种族的“守护”,但理解,并不等于能坦然接受这种近乎“臣服”的沉寂。他只是在履行一个父亲(以他的方式)对女儿遗志的尊重,也是一个君王对现实(青霄之力与联合起来的人族正道)的权衡。
但,龙宫并非铁板一块。表面的沉寂之下,炽热、躁动、不甘的熔岩,正在年轻一代龙族,尤其是在那些未曾亲身感受过青霄之威、心高气傲的太子公主与少壮派将领的血脉中,疯狂奔涌、积聚、寻找着喷发的裂隙。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