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在烧焦的管道保温层上,用匕首刻出,字迹被高温扭曲)
热。是那种从骨头缝里、从内脏深处、从每一个细胞核里烧起来的、带着金属和血肉焦糊味道的、非人的热。空气是烫的,是稠的,像在熔化的玻璃里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岩浆,烧穿喉咙,烧穿肺,烧穿……所有还想着“活着”的、愚蠢的念头。耳朵里只有一种声音,是反应核心过载、能量在密闭空间里疯狂挤压、寻找出口、然后轰然释放的、那种毁灭前的、深沉的、令人灵魂都跟着颤抖的、寂静的轰鸣。
我能看见光,是暗红色的,是液体一样的,从那个巨大的金属棺材里喷出来,像一头受伤的、发狂的、流着熔岩之血的远古巨兽,在临死前最后的、最癫狂的、舞蹈。小陈叔叔站在那光里,背对着我们,像一尊正在融化、但依然站着的、黑色的、沉默的雕像。他最后回头看了我们一眼,隔得太远,光太强,我看不清他的脸,但我知道他在笑。是那种把该杀的都杀了、该还的债都讨了、该守的人都送走了、然后可以他妈彻底休息了的、疲惫到极致、但也痛快到极致的、笑。
然后,光吞没了他。吞没了那个闸,吞没了控制台,吞没了整个反应核心空间。也吞没了……我们身后,那条来时的、通向地狱、也通向“生”的、路。
2031年12月4日,清晨七点零五分,挪威,特隆赫姆峡湾北部,无名山脉地下深处,“蜂巢”深层维护通道
黑暗是绝对的,是狂奔的,是像一头有生命的、冰冷的、但充满了灼热死亡气息的、巨大野兽,在狭窄、陡峭、布满灰尘和碎石的维护通道里,追着他们的脚后跟,张着流着熔岩涎水的巨口,要把他们连皮带骨、连喘息带心跳、连恐惧带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一口吞下,嚼碎,消化,变成这片正在崩塌、燃烧、毁灭的、巨大地下坟墓的一部分,永远地、沉默地、腐烂下去。
玛丹背着丹意,在齐膝深的、不知是冷却水、化学泄漏、还是别的什么粘稠液体的、温热的、散发着刺鼻气味的积水里,跌跌撞撞地向前狂奔。她的脚是木的,是冰的,但身体内部,却像着了火,是刚才背着丹意冲出反应核心空间时,被那瞬间爆发的、灼热气浪舔舐、皮肤瞬间起泡、焦黑带来的、深入骨髓的、迟来的剧痛,也是……极致的恐惧、绝望、和一种奇异的、麻木的、疯狂的求生欲,混合在一起,烧出来的、非人的、但驱动着她残破的身体、继续向前、哪怕下一秒就会倒下、也要多跑一步、两步、三步的、最后的、燃料。
丹意在她背上,很轻,很软,像没有重量,但每一次颠簸,每一次玛丹踉跄,她都能感觉到背上那具小小的、温热的、但越来越冷的身体,传来无意识的、痛苦的抽搐,和压抑的、像小猫呜咽般的、呻吟。她还活着。至少,心跳还在,虽然微弱得像风中的蛛丝。但玛丹不知道,这心跳能持续多久。不知道刚才的爆炸冲击波,高温,辐射,对丹意那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造成了怎样致命的、不可逆的二次伤害。她不敢想,只能跑,用尽一切力气跑,像一头被猎犬和山火同时追赶的、伤痕累累的、但还叼着幼崽的母狼,向着黑暗深处,向着任何可能有一线生机的地方,跑。
蟑螂跑在她前面约三米处,手里端着SCAR-H,枪口指着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暗,另一只手拿着一个从医疗室顺出来的、带指南针和简单地形图的、老式防水手电筒,微弱但稳定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颤抖的、充满飞舞灰尘和蒸汽的光路,勉强照亮前方几步远的、湿滑、陡峭、不断有碎石和水滴落下的、危险通道。他的脸色在黑暗中显得惨白,是失血,是寒冷,是极度的疲惫,但眼睛是亮的,是狼的,是那种在绝境中被逼到极限、反而激发出所有潜能、将所有感官和计算能力提升到非人境界的、混合了恐惧和兴奋的、疯狂光芒。他一边跑,一边用眼睛的余光扫视着周围墙壁上可能出现的标识、岔路、通风口,用耳朵分辨着身后越来越近、越来越响的、像闷雷一样滚滚而来的、爆炸冲击波和结构坍塌的轰鸣,用大脑疯狂计算着距离、速度、通道的走向、可能的塌方点、和……那微乎其微的、生还的概率。
“左转!前面二十米,左转!有个向上的梯子!标识是‘紧急出口 - 通风竖井 - 通地表’!”蟑螂突然嘶吼道,声音是哑的,是破的,但充满了发现救命稻草的、狂喜和急迫。手电光柱照到了前方通道左侧墙壁上,一个模糊的、被灰尘覆盖的、但依稀能辨认出绿色箭头和逃生标志的金属标牌,标牌下方,是一个锈迹斑斑的、嵌在墙壁里的、垂直向上的、金属爬梯,梯子尽头,是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但空气似乎……不那么灼热,不那么窒闷,有微弱的、冰冷的气流,从上面吹下来。
是通风竖井!通地表的紧急出口!是生路!至少,是离开这个正在爆炸、燃烧、坍塌的地下地狱的、唯一可能的、向上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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