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
或许在元康帝咽气的那一刻,她就盘算好了——那把椅子该归她儿子的。
可她没料到,贾玷的胆子比天还大,居然真敢把龙袍披到自己身上。
也许是有人在背后嚼了舌头,也许是别的什么缘故。
但她既然能瞒过所有人悄悄溜走,这本身就是答案。
本就四面漏风的处境,在贾元春消失之后更显得摇摇欲坠。
每一道旨意传下去,总要沾上点血色才能落地。
照这个势头走下去,用不了多久,史书上就会给他扣上一顶暴君的帽子。
自古以来,坐在那把椅子上的人,靠的不是刀剑,是人心里那杆秤。
御座上的统治者清楚,失去民心意味着什么。
那些在战场上用鲜血换来的声望,绝不能就这么被葬送。
所以他导演了这出戏——杀鸡儆猴的把戏。
孙青海并不是计划中的棋子。
贾玷早就看穿那人手上沾着脏东西,却怎么也料不到他敢替程宇挡刀。
孙青海的死,不过是意外。
可这个意外,反倒让一切都变得顺畅。
这群人,没见到棺材,眼泪是挤不出来的。
在众人面前打程宇几板子,能起什么作用?
要让震慑真正沉入骨头,就得让孙青海的血在金銮殿的石板上凝固。
可死亡的气味,终究堵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贾玷眉头挤成了沟壑。
指尖用力压住太阳穴,抓起茶盏往嘴里倒,连茶汤烫了舌尖都没察觉。
小柱子凑近,声音压得低:
“皇上——”
他顿了顿,换了个方向开口:
“要不,去皇后娘娘那儿坐坐?”
“奴才听说,娘娘那儿刚得了进贡的荔枝。”
“那东西,灵得很,味道鲜得很。”
“咱们过去,跟娘娘一道尝尝?”
小柱子能爬到今天的位置,不是没有理由的。
他太清楚怎么戳贾玷的软肋了。
只要提起盛明兰三个字,那人的表情就会松动。
果然。
仅仅是那个名字落进耳朵,贾玷的眉头就松了几分。
他点头,从善如流:
“那就去娘娘那儿。”
“别摆排场。”
“就你跟着,咱们两个人走过去。”
小柱子哪敢说半个不字?
外头的日头晒得地砖发烫,可他连喘口粗气都得憋着。
贾玷步子大,体内那套功夫撑着,太阳再毒也不觉得难熬。
可苦了小柱子,一路上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住那双龙靴。
等到了坤宁宫门口,小柱子的衣裳已经湿透,贴在身上像层浆洗过的布。
贾玷侧头扫了他一眼,愣了一瞬,像是才注意到这件事。
可天热成这样,也没什么好在意的。
坤宁宫里没放太多冰块,倒不用担心小柱子忽冷忽热着了风寒。
他踏进门的时候,盛明兰正缠着丹橘,声音软里带硬:
“再给我加一盆冰。”
殿内热气蒸腾,盛明兰挺着隆起的小腹,整个人歪在软榻上,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她伸手拽了拽丹橘的衣袖,声音软得像是浸了蜜:“好丹橘,再搬一盆冰过来嘛,就多一盆。”
丹橘端着扇子的手顿了一下,眉头拧成一团,脸上写满了无奈。
她俯下身,耐心得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孩子:“娘娘,您现在可是怀着身子的人,受不得凉。
这殿里四个角落已经摆了两盆冰了,真真是够了。”
她边说边朝旁边努了努嘴,“再说了,我跟小桃一直在这儿给您扇风呢。”
盛明兰不依不饶,手指在丹橘袖口上绕来绕去,下巴微微扬起,嘴唇嘟着:“我怀着孩子怕热嘛,你就可怜可怜我吧。”
丹橘最受不住盛明兰这副模样,嘴角刚松动了一下,门外便传来脚步声。
贾玷跨进内殿,目光扫过主仆二人,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不行。
你磨破嘴皮子,丹橘也不敢答应你。
朕说了算。”
盛明兰脸上的柔软瞬间凝固,那股子撒娇的劲儿像被风吹散的烟,转眼就没了影儿。
她直起身,眼里透出几分恼意,把一肚子火气全泼向站在门口的男人:“你怎么这时候来了?”
语气里连半分遮掩都懒得做,不满几乎要溢出来。
贾玷非但没动怒,眼底反而浮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就喜欢盛明兰这副不设防的样子,真实得让人心痒。
可盛明兰下一秒就清醒过来,舌尖咬住了自己的话,心里猛地一沉。
她撑着笨重的身子,双手扶着肚子,作势要行礼:“陛下恕罪,臣妾也不知怎么了,自从有了身子,这脾气就不听使唤了。”
贾玷两步抢上前,一只手稳稳托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扶住:“明儿,你这是做什么?你身子这么重,朕难道还会计较你几句话不成?”
他这话本意简单——一是怕她行礼闪了腰,二是想告诉她,自己不在意她方才的无礼。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