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凛觉得自己可能是在做梦。
不然怎么解释,他明明在御书房里苦思冥想如何向迟厌解释春猎的“意外”,顺便忏悔一下自己弄巧成拙导致对方受伤,结果一睁眼,却躺在自己龙床上,身上还压着个人?
而且,这个人……正在亲他?
温热的、带着点生涩又急切的触感落在唇上,像羽毛轻搔,又带着不容忽视的重量。
鼻尖萦绕着一丝极淡的、属于迟厌身上特有的冷冽气息,混合着一点……难以言喻的暧昧。
季凛猛地瞪大眼睛,彻底清醒了。
映入眼帘的,是迟厌放大的脸。
那双总是盛满寒冰或深不可测的凤眸,此刻紧闭着,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浅的阴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呼吸也有些急促。
他穿着单薄的里衣,领口微敞,几缕墨发散落下来,拂在季凛颈侧,带来一阵微痒。
“!!!”
季凛大脑“嗡”地一声,一片空白。
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精神压力太大,出现了什么不得了的幻觉。
压在他身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的僵硬,动作停了下来,缓缓睁开眼睛。
四目相对。
迟厌眼中的迷离和情动,在对上季凛震惊茫然的视线时,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无措、惊慌,然后是巨大的恐惧。
“陛、陛下?!”迟厌像是被烫到一样,猛地从季凛身上弹开,连滚带爬地跌下龙床,然后“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以头触地,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奴才罪该万死!求陛下开恩!求陛下开恩!”
他磕头磕得砰砰作响,那力度听得季凛心惊肉跳,额前很快便红了一片。
“等等!停!别磕了!”季凛撑着坐起身,揉了揉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脑子还是懵的。
他低头看看自己——同样只穿着里衣,有些凌乱,但身体似乎没什么特别的不适,除了嘴唇有点麻,以及……某些残留的触感挥之不去。
他又看向地上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迟厌。
这反应……不太对。
如果是那个恨他入骨、黑化值99.9的迟督公,就算真的一时冲动做了什么,也绝不该是这种惶恐卑微、恨不得立刻去死的反应。
他应该是冷笑,是嘲讽,是更深的恨意,或者……直接掐死他?
“迟……迟督公?”季凛试探着开口,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你这是干什么?先起来说话。”
地上的人磕头的动作一顿,身体却抖得更厉害了,他慢慢抬起一点头,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惨白和恐惧,眼神里充满了迷茫和不解:“督公?陛、陛下……您说的是……高卫州高督公吗?”
季凛:“???”
高卫州?那是先帝时期权势滔天的大太监,迟厌的“前上司”,早在数年前就因为牵扯进谋逆案被凌迟处死了。
迟厌怎么会突然提起他?
还一副不认识“督公”这个称呼指向自己的样子?
【滴——!检测到目标人物‘迟厌’状态异常!】小统的声音适时在脑海中响起,带着一丝诡异的数据波动,【黑化值……正在急速下降!当前数值:30%!】
“什么?!”季凛惊了,这降幅也太夸张了!发生什么事了?
【正在进行深度扫描分析……】小统的声音严肃起来,【分析结果:目标人物‘迟厌’因春猎坠马时头部受到撞击,引发记忆功能紊乱。其当前记忆节点,大约停留在五年前。】
“五年前?”季凛皱眉。
【是的,老大。】小统的语气变得有些微妙,【五年前,迟厌还不是权倾朝野的东厂督主,他刚刚入宫不久,是高卫州手下众多不起眼的小太监之一,处境……颇为艰难,时常受到欺凌。】
季凛愣住了。
五年前……那个沉默寡言、小心翼翼、在深宫底层挣扎求生的少年迟厌?
难怪……难怪他现在会是这种反应。
“那我怎么睡着的?一点印象都没有?”季凛揉了揉依旧有些昏沉的额头,努力回忆。
他只记得自己在书房越想越烦躁,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呃……这个……】小统的声音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老大,你之所以没印象,是因为你被下药了。】
“……下药?”季凛的眉头皱得更紧。
【是的。一种……混合了迷情成分的宫廷秘药,效力比较温和,主要是让人昏睡和……降低抵抗力。】小统的声音越来越小,【下药的人……是迟厌。】
“你说什么?!”季凛差点从床上跳起来,看向地上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身影,眼神惊疑不定。
【根据行为逻辑回溯和当前记忆状态分析,】小统快速解释道,【五年前的迟厌,在宫中处境极其糟糕,饱受欺凌,朝不保夕。他可能……是把‘爬龙床’当成了改变命运、寻求庇护的极端手段。毕竟,在那种环境下,他唯一能接触到的、可能改变他命运的‘大人物’,就是皇帝你了。而且,当时高卫州似乎也有意无意暗示过,可以用这种方法向上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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