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朱由校确实想老婆了。
虽说明儿就是大婚,可谁规定成亲前三天不准想人?不准馋人?不准半夜翻墙?
此刻的公主府,早不是两个月前尘土飞扬的烂摊子。
那时这儿是砖石堆、脚手架、满地泥浆的工地;如今已是全大明第二阔气的府邸,仅次于紫宸宫。
府门前两排锦衣卫如铁铸般钉在原地,飞鱼服在日头下泛着冷光,腰间绣春刀刀鞘锃亮,刃未出鞘,杀气已压得路旁梧桐叶不敢轻颤。
没人敢质疑他们守卫公主殿下的狠劲儿。
朱由校离府门还有二十来步,两个锦衣校尉便横臂拦住去路。
“公主府重地,闲杂人等,止步!”
话音未落,朱由校眉毛就拧成了疙瘩。
闲杂人等?
我是驸马爷,是准姑爷,是将来要睡主屋、管账本、替公主殿下挡酒的人!
他戳着自己鼻尖:“睁大眼瞧清楚——我,朱由校,驸马爷,算哪门子‘闲杂’?”
两名校尉对视一眼,抱拳躬身:“朱大人恕罪,宫规铁律:公主殿下待嫁期间,谢绝访客,您……也在禁见之列。”
“什么鬼规矩?”
任他咋呼,俩人就跟庙里泥塑的金刚似的,纹丝不动,守得比贞节牌坊还严实。
“好,你们记着——等我掀了盖头,洞房花烛夜,咱们再好好算账!”
撂下句狠话,朱由校扭头就走。
硬闯?不现实。
放弃?门儿都没有。
走出十丈开外,他脚下一顿,低喝一声:“散开!”
身后亲卫立刻四下隐入街巷,猫着腰打探公主府四周的破绽。
没错,他又盯上墙头了。
这事儿,不丢人。
约莫一炷香工夫,张三猫着腰溜回来,眼睛亮得像偷了油的耗子,手指还紧张地搓着衣角。
“大人,秦淮河那边……没哨,没岗,连条狗都没拴!”
朱由校皱眉:“你这副贼眉鼠眼的样子能不能收一收?带出去我都嫌跌份儿!”
张三脸一垮,心里直嘀咕:嫌我猥琐?您倒是光明正大敲门去啊,可您刚才不是说‘敲门等于自投罗网’么……
一、二、三——起!
助跑、蹬墙、腾空,朱由校动作利落得像只跃涧的豹子,稳稳扒住高墙边缘。
翻身跳下,还没站定,几双圆溜溜的小眼睛就齐刷刷盯着他,嘴巴微张,眼看就要喊——
“抓……”
“谁敢漏一个字,今晚就当我的试刀石!”
朱由校一沉脸,几个宫女立刻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压得极轻。
“驸……驸马爷,您怎么来了?”
“正门……您怎不走正门?”
朱由校眯起眼,声音冷得像刀刮过青砖:“少啰嗦,宫主在哪儿?”
“那……那间阁楼,就在湖边二楼……”
一个小宫女颤巍巍指向湖畔那座飞檐翘角的小楼,再一抬头,朱由校已掠出数丈,衣角翻飞,眼看就要撞上那扇雕花木门。
几个宫女互望一眼,嘴唇微张,谁也没敢出声。
——按规矩,婚前男女不得照面。
——可眼前这人,偏就大步流星闯进来了。
——这算……破例?还是胡来?
湖边小楼早已披红挂彩,整座宫主府也处处透着喜气:朱砂写的“囍”字贴满门楣,灯笼红得灼眼,连廊柱上都缠着金线绣的并蒂莲。
“这么急着把我拴住?”
朱由校勾唇一笑,眼里浮起几分玩味——朱月澜这份心急,他倒真受用。
阁楼窗户敞着,楼下却立着两名垂首侍立的宫人。
他后撤两步,猛一蹬地,纵身跃起!
手堪堪擦过窗沿,终究没够着。
楼太高,硬闯太蠢。他收势转身,袍袖一甩,径直朝正门走去,步子又稳又傲。
守门的小太监揉了揉眼,以为自己花了眼。
——这人,绝不该出现在这儿。
他不信邪,又狠搓两下眼皮,抬眼一瞧,那人已立在跟前,影子斜斜压在他脚尖上。
“宋新,宋内侍,眼里进灰了?”
朱由校居高临下站着,脊背挺直,气场压得宋新喉头一紧。
宋新脸色霎白:“朱……朱大人?您……您怎会在此?”
“这是我未来娘子的地盘,我来串个门,犯哪条律?”
宋新一怔,嘴张了张,竟一时语塞。
——是啊,夫为妻纲,未过门也是名正言顺。
他虽净了身,道理却懂:这事儿,还真挑不出错处。
他迟疑着嘟囔:“可……可大婚还有三日啊……”
“哦。”
“还没拜堂。”
话音刚落,朱由校已抬脚踏上楼梯,背影眨眼没入转角。
“朱大人!使不得——”
宋新急喊半句,余音卡在嗓子眼——人早没了踪影。
他长叹一声,默默退后半步,把腰弯得更低了些。
——能无声穿过六道岗哨、绕过十二名暗桩走到这儿,这人根本不是来串门的。
是来拿人的。
二楼门虚掩着。朱由校刚踏到门槛,屋里便飘出朱月澜闷闷的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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