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并非虚无,而是一种质感——沉重、粘稠,如同液态的水晶,包裹着维生舱,也包裹着舱内三人的意识。应急照明的红光映在他们脸上,显得苍白而脆弱。所有外部传感器都已失灵,只有舷窗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以及黑暗中那唯一、遥远、缓慢脉动的微光。
那微光难以形容其颜色。它似乎是银白,又透出淡金;像是冰冷的星辉,又蕴含着恒星核心的温暖;明明恒定,却给人以“正在诉说”的奇异感觉。它并非一个点,而是一个朦胧的轮廓,在这绝对的黑暗中勾勒出某种庞大、深邃、远超物理尺度概念的存在之影。
“我们……进来了?”夜枭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这片死寂。他尝试重启导航系统,屏幕上只有一片雪花和刺耳的电流噪音。
铁砧检查着受损报告,脸色难看。“尾部推进器彻底报废,主动力损失40%,维生系统依靠备用能源,还能撑……大概五十小时。我们被困在这里了。”他看向舷窗外的黑暗与微光,“而且,这里好像什么都没有?”
渡鸦没有回答。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那点微光吸引。怀中的数据核心不再嗡鸣,而是变得冰凉,表面纹路也黯淡下去,仿佛耗尽了力量,又像是在这绝对的寂静中陷入了某种更深层的“休眠”。然而,一种直觉——灵能者残存的、历经磨练的直觉——告诉她,他们并非身处虚无。这片黑暗,这寂静,这微光……本身就是“某种东西”。
“启动被动声呐,最低功率,只接收,不发射。”她下令。既然主动探测无效,或许倾听能带来线索。
铁砧执行操作。很快,舱内响起被放大、经过降噪处理的环境背景音。
起初,依旧是近乎绝对的安静,只有维生系统循环气流的微弱嘶嘶声和他们自己的呼吸心跳。
然后,极其细微的、几乎被忽略的“声音”开始浮现。
那不是通过空气传播的声波。更像是一种直接作用于感知底层的“信息震颤”,被维生舱的传感器以人类可以理解的方式“翻译”了出来。
起初,如同遥远的、亿万星系同步旋转时产生的引力波合奏,低沉、浑厚、充满难以言喻的韵律。
接着,夹杂进了一些更复杂的“音符”:恒星的诞生与寂灭,行星板块的碰撞与漂移,原始汤中第一个自我复制分子的“喜悦”,生命从海洋踏上陆地的“挣扎”,文明点燃第一堆篝火的“希望”,发现数学真理的“明悟”,爱与恨的纠缠,创造与毁灭的轮回……
无数信息,无数体验,无数“存在”的片段,被剥离了具体的形态与故事,只留下最本质的“情感色彩”与“意义回响”,汇聚成一条无声流淌的浩瀚河流。而他们,正悬浮在这条信息之河的边缘。
这就是“原初之音”?
不是具体的旋律或话语,而是宇宙万物、所有可能性存在过的、存在着的、以及可能存在过的……最底层的“存在之音”的总和?是量子之海一切“现实”与“非现实”共鸣产生的背景噪声?
“这……这是……”夜枭震撼得说不出话。
“我们听到的,可能只是极小的一部分。”渡鸦低语,她感到自己的灵能感知(尽管微弱)在这片“声音”的浸润下,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复苏和拓展,“这片区域,这片‘寂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共鸣腔’。它将所有沉入量子之海深层的信息余烬,转化为这种纯粹的‘音’。”
她看向数据核心。它依然冰凉安静。或许,它也需要“聆听”,需要被这“原初之音”浸润,才能再次被激活,才能发挥它作为“钥匙”或“共鸣器”的真正作用?
就在这时,那遥远脉动的微光,闪烁了一下。
不是亮度变化,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状态”切换。仿佛一只沉睡巨兽,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眼皮。
随着这次闪烁,被动声呐接收到的“声音”河流,发生了微妙的变化。原本和谐交织的无数回响中,突然混入了一种……不和谐的音符。
冰冷、单调、重复、不容置疑。
是秩序。
是“织网者”的格式化逻辑,被稀释、被转化后,也融入了这片“原初之音”的河流。它像一股苍白的水流,注入五彩斑斓的海洋,试图将一切染上同一种颜色。
“它们的影响……已经渗透到这里了。”铁砧沉声道。
这证实了最坏的猜想。“织网者”的秩序化进程无孔不入,连“原初之音”这片理论上最稳定的“动态平衡”区域,也未能幸免。或许,这正是“原初之音”的“平衡”开始倾斜的征兆。
那点微光再次闪烁。这一次,伴随着一种清晰的、直接的“信息脉冲”,不再是背景河流的一部分,而是如同一个明确的“询问”,径直投射向他们的维生舱,更准确地说,是投射向渡鸦手中的数据核心!
脉冲中蕴含着复杂到极点的信息结构,渡鸦无法瞬间理解全部,但几个核心概念被强行印入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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