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带着钟意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穿行。
钟意的脸色惨白,嘴唇毫无血色,赤着的双脚早已被粗糙的地面磨得血肉模糊,脚底沾满了污垢和血迹,有些地方甚至褪了一层皮,每走一步都痛得她眉头紧蹙,几乎无法站立,全靠我半拖半拽着走。
没有方向,没有目标,不知道走了多久。
直到天色逐渐泛白我们才发现,竟然又绕回了曼谷唐人街附近,熟悉的牌坊,熟悉的汉字招牌。
清晨六点多的唐人街,街道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都紧闭着铁闸门。
昨晚那场混战中,我的手机不知丢在了哪里,现在连求救都成了问题。
两人都累到了极点,也狼狈到了极点。
我扶着几乎要虚脱的钟意,踉踉跄跄地走到一家商铺门前,门口摆着两张供客人歇脚的塑料椅子。我几乎是把她放在椅子上,然后自己也一屁股跌坐下去。
我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摸出半包皱巴巴的香烟,抽出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辛辣的烟雾呛入肺腑,才让我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许。
半晌,我才艰难地开口:“昨天晚上……那帮杀手,绝对不是万海峰或者刘老板他们能搞出来的手笔。”
“那些人,是专业的的雇佣兵。万海峰他们没这个本事。”
钟意靠坐在椅子里,双手环抱着自己,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但眼神已经恢复了一些清明。
她沉默了几秒,才低声道:“事情远比我们想的复杂。杀死廖厅和小吴的那两个安保……是廖厅通过正式渠道申请来保护我们的。没想到,连他们都被买通了。”
“这背后牵扯的利益,比我们想象的要大得多,这里面,一定有手眼通天的大人物在背后操控。他们已经察觉到危险,开始灭口了。”
“灭口?” 我压低声音怒斥道,“妈的!我就不该淌你们这趟浑水!什么狗屁证据,什么扳倒蛀虫!老子为了这破事,搭进去了四个兄弟!
钟意转过脸,苍白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你一开始的目的,难道是为了正义?张辰,别把自己说得那么无辜。你交出那些东西,无非是想借我们的手,把万海峰那伙人拉下水,替你报仇而已。”
“做任何事情,都要付出代价。现在,这就是你的代价。”
她的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我的怒火,她说得对,我无法否认我的初衷,一时间无言以对。
我狠狠吸了一口烟:“随你怎么说。反正,等天亮了,我给送你去大使馆就算仁至义尽了。以后大家永不再见。”
钟意没再说话,只是把脸转向另一边,看向空荡荡的街口。
直到上午八点多,街上的卷闸门才开始“哗啦啦”地陆续被拉起,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疼痛的身体,对钟意说:“在这儿等着。”
我找到一家刚开门的杂货铺,给钟意买了一双人字拖。
“电话借我用一下,我付钱。” 我对店主说道,店主是个华裔老人,看到我们满身污秽的样子,眼神里闪过一丝警惕,但还是点了点头。
老板指了指柜台上一部老旧的座机:“用吧,不收钱。你们……没事吧?”
“没事,谢谢。” 我道了谢,拿起话筒拨给了堂哥。铃声只响了两下就被接起。
“哥!是我,你们那边怎么样?!” 我急声问道。
“阿辰!你没事就好!我们解决了追兵,但是老柳中枪了!”
我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伤势怎么样?严重吗?”
“腹部中了一枪,流了很多血,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不过必须马上处理伤口,不然会感染。
“我们现在在芭提雅,我联系了这边的熟人,准备安排走水路,尽快送他回西港治疗!”
堂哥语气充满了焦虑,“阿辰,你现在在哪儿?我马上过去接你!”
“不用!哥!” 我立刻打断他,“你赶紧带老柳回西港去!治疗要紧,千万不能耽误!老柳要是出事,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阿辰,你……”
“别说了,哥!” 我打断他,语气坚决,“我这边你不用担心,我可以联系集团在这边的渠道送我回去。你照顾好老柳,一定要把他平安送回去!等你那边安排妥了,我们再联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堂哥重重叹了口气:“……那行,阿辰,你自己一定要小心!保持联络!我把老柳安顿好就去找你!”
“嗯,你也小心。”
挂断电话之后,我转向一旁扶着柜台勉强站稳的钟意,把话筒递给她:“打给你的人,让他们来接你。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钟意只是抬头看着我,眼神复杂:“廖厅联系的人都能反水……我现在,不知道谁是人谁是鬼!”
“那就打给你爸!打给你那个能手眼通天的好爹!他总能找到信得过的人吧?!”我有些不耐烦。
钟意看了我一眼,拿起话筒,拨通了一个号码。她背对着我,声音压得很低:“爸……是我。出事了。廖副厅牺牲了,小吴也死了。是……是那个嫌疑人救了我。对,我现在跟他在一起,在曼谷唐人街……好,我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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