煞瘴幻境,心魔初现
新矿道远比之前狭窄,两侧矿壁挤压过来,只余两人并肩的宽度。头顶的矿石穹隆低垂,犬牙交错,不时有灼热的锈水滴落,在地面蚀出细密孔洞。
无尘握紧小鱼儿的手,玄金煞气在体表流转成薄薄一层,隔绝锈水的侵蚀。新矿道中金煞的浓度骤然攀升,不再是之前那种游离弥漫的状态,而是如同粘稠的水银,沉沉压在每一寸空间。每一次呼吸,都似有无数细小尖锐的金属刺刮过喉咙。
更诡异的是——安静。
太安静了。
没有风声,没有滴水声,连身后来时矿道隐约的矿石崩塌余响都彻底消失。脚步声被粘稠的空气吞噬,踏在坚硬的矿岩上竟无半点回音。
“哥哥。”小鱼儿压低声音,小手回握得紧紧的,“这里……好像在听我们。”
童言无忌,却一语中的。
无尘心头微凛。他也有同样的感觉。这幽深矿道仿佛有了某种模糊的意识,不是活物的意识,而是千百年来沉淀于此的残念、执念、以及被金煞浸染同化后的某种“记忆”,正在缓缓苏醒,将感知投向闯入的二人。
“别怕,是煞气太浓,扰乱心神。”无尘低声安抚,声音在粘稠空气中传递不远就消散干净。但他自己知道,这话未必全对。
又行数十丈。
矿道在此处分作三条岔口,左中右,幽深莫测。无尘停下脚步,凝神感知。三条岔口皆有金煞之气涌出,强弱相仿,难辨主次。他储物法器中那张简略地图只标注到金属巨人区域为止,再深入便是空白。
如何选择?
就在此时——
“叮……叮当……铛……”
熟悉的金属敲击声,自右侧岔道深处幽幽传来。
无尘瞳孔骤缩。那节奏、那音色、那轻重缓急的韵律,与方才金属巨人的捶打声分毫不差!
可巨人明明已被击碎,化为满地废铁!
“哥哥……”小鱼儿声音发颤,“那坏铁疙瘩不是已经……”
“是假象。”无尘打断他,语气沉静,“或是残留此地的回音,或是煞气凝成的幻听,不要被它牵着走。”
他选择——左侧岔道。
越往里走,空气越发灼热,矿壁的颜色也从暗红、铁灰渐变为一种诡异的、带着金属反光的黑紫色,仿佛凝固的血痂上生了锈。金煞之气浓烈到几乎肉眼可见,在矿道中飘荡成丝丝缕缕的淡紫色雾带,触之如针扎。
无尘体内的玄金锐骨却在此时有了异动。
那原本因过度催谷而暂时停滞的凝练过程,竟在这极致浓郁的金煞环境中重新启动,而且速度更快、渗透更深。膻中穴的暗金熔炉贪婪地吸纳着外界的金煞之气,自行提纯、转化,再泵入骨骼经络。灼痛感升级为钝痛,仿佛有人正拿小锤,沿着他的每一根骨骼细细敲打、锻造。
他想起那巨人的敲打声。
——原来那不只是提炼矿坯,也是巨人自身存在的形态。
——那么此刻在他骨骼深处响起的锻造之声,又是什么?
无尘压下这不祥的联想,继续前行。
左道渐行渐宽,前方隐约透出微光,不是金煞的暗红,而是一种惨淡的、铁灰色的冷光。无尘脚步放慢,神念探出,未感知到活物,但有种说不清的压抑感。
他牵着小鱼儿踏出矿道口——
眼前竟是一片开阔地,穹顶高远,两侧矿壁层层叠叠,如同巨兽肋骨森然排列。地面上铺着整块的、打磨平整的青灰色石板,石板上密布细密刀痕与斑驳黑迹,似是陈年血迹。
正中央,立着一座三丈高的、由纯黑矿石雕成的巨碑。
碑上无字,只有一道深刻的、贯穿碑身的剑痕。
无尘的呼吸骤然凝住。
这场景……他认得。
这是他梦中见过无数次的场景。
是他不愿想起、却从未有一刻真正忘记的场景。
“这里是……”小鱼儿茫然四顾,小脸上满是困惑,“哥哥,这里好像不是矿洞了……”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巨碑之后,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那人身姿颀长,一袭月白长衫,眉目清隽,气质温润如玉。他持剑的手稳定如磐石,剑身清亮如水,剑尖垂地,未染一丝尘埃。
他看向无尘,目光悲悯。
“无尘,”他开口,声音也如记忆中那般温和,“你还是来了。”
无尘浑身僵硬,喉间仿佛被无形的手扼住,竟发不出声。
他知道这是幻境。
他知道这是金煞与残留执念共同构筑的假象。
他知道眼前人早已不在。
可是——
“父亲。”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如此干涩,如此艰难。
“你修成了玄金煞,”那月白身影微微颔首,语气欣慰,“很好。比我当年走得还远些。”
无尘的指甲刺入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滴落青石,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那是血中金煞腐蚀石板的声音。
“你不该来这儿。”月白身影又说,语气转为叹息,“回去吧。前方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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