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行路上,霜迹初现
晨光刺破云层时,无尘睁开了眼。
火堆早已燃尽,只剩一捧冷灰。小鱼儿蜷在他身侧,睡得正沉,小脸上还带着昨夜哭过的淡淡泪痕,呼吸却平稳绵长。
无尘没有动。
他望着屋顶那道透进天光的裂缝,想着昨夜那个“老采药人”。
往北走。过了雪山。
那是移花宫的方向。
也是他从未去过、却从出生起便与之纠缠不清的地方。
——
小鱼儿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
他揉着眼睛坐起来,小肚子咕咕叫了两声,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哥哥。
无尘已经在屋外生了一堆新火,烤着两只山鸡——昨夜那老者走后,他出去转了一圈,顺手打的。虽没有盐巴调料,烤熟之后也足够充饥。
小鱼儿吃得满嘴流油,小脸上终于有了些血色。
“哥哥,”他边啃边问,“昨晚那个人,是谁呀?”
无尘撕着鸡肉的动作微微一顿。
“不知道。”他说。
“那他说的那些话……”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小鱼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
“那我们去不去?”
无尘沉默片刻。
“去。”
小鱼儿点点头,不再问了。对他来说,哥哥说去哪儿,就去哪儿。就这么简单。
——
两人沿着山道向北。
越往北走,山势越陡,林木越密。脚下的路渐渐模糊,最后只剩野兽踩出的小径,蜿蜒在乱石与荆棘之间。
无尘走在前头,以玄金煞气开道。那些挡路的荆棘、横生的枝桠,被那暗金色的锋芒轻轻一触便齐齐断开,切口整齐如削。
小鱼儿跟在后头,小手始终攥着哥哥的衣角。他走累了也不说,只是偶尔抬头看看天色,又低头看看脚下的路,小脸绷得紧紧的,像在完成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第三天傍晚,他们翻过一道山梁,眼前豁然开朗。
山脚下是一片小小的平原,有农田,有炊烟,有稀稀落落的几户人家。一条土路从山脚蜿蜒而过,通向远方若隐若现的镇甸。
小鱼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哥哥,有人!”
无尘点点头,牵着他下山。
——
村子很小,不过七八户人家。屋舍低矮简陋,看得出日子过得清苦。但炊烟袅袅,鸡犬相闻,有一种地底矿脉中永远不会有的、活着的气息。
村口有个老妇人在洗衣裳,见两个半大孩子从山里出来,先是一愣,继而露出怜惜的神色。
“造孽哟,”她放下手中的棒槌,在围裙上擦擦手,“这么小的娃娃,怎么从山里出来?家里大人呢?”
无尘没有说话。
小鱼儿仰起小脸,乖巧地喊了声“婆婆”。
老妇人顿时心都化了。她拉着小鱼儿的手,絮絮叨叨问个不停——饿不饿,冷不冷,从哪儿来,要去哪儿。
小鱼儿一一答了。答得半真半假——从南边来,去北边投亲,哥哥带着他。至于锈山、矿脉、一万七千三百二十二次潮汐,自然一个字没提。
老妇人听得直抹眼泪。
“作孽哟,这么小就没了爹娘……”她念叨着,不由分说将兄弟二人拉进自家院子,端出热腾腾的杂粮饼子和野菜汤,非要看着他们吃完。
无尘没有拒绝。
他坐在简陋的院子里,看着小鱼儿大口大口地吃,看着老妇人忙里忙外地添汤加饼,看着院角那只老母鸡带着一群小鸡仔啄食地上的谷粒——
他忽然想起,自己从未有过这样的日子。
古墓中没有。
逃亡的路上没有。
锈山地底更没有。
这是第一次,他坐在一个有炊烟、有人声、有鸡鸣犬吠的地方,像一个……普通的少年。
——
天黑时,老妇人硬留他们住下。
“夜里赶路作甚?山里野兽多,万一遇上可不得了。”她絮絮叨叨地收拾出一间小屋,“凑合住一晚,明儿个再走。”
小鱼儿看向哥哥。
无尘点了点头。
——
夜里。
无尘盘膝坐在炕边,继续修炼。体内那枚暗金熔炉的脉动已经平稳许多,玄金锐骨的锻造进程也进入了某种……缓慢而持久的阶段。不再有最初那种撕裂般的剧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沉的、仿佛整副骨架都在被重铸的钝痛。
他忍着。
习惯着。
甚至开始享受这种“正在变强”的感觉。
小鱼儿已经睡熟了,小小的身子蜷缩在被子里,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夜深人静。
忽然,窗外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不是夜行人的脚步,是某种……轻盈的、规律的、一步一步的……兽类的脚步。
无尘猛然睁眼。
他悄无声息地起身,推开窗——
月光下,院子里的老母鸡已经死了。鸡窝旁,一只巨大的、皮毛灰白的野兽正在低头撕咬。它的身形比寻常狼大得多,背上隆起一坨诡异的肉瘤,双眼在月光中泛着幽幽的绿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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