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打。”无尘说,“打到她放人为止。”
花月奴望着他,望着这张年轻的脸,望着这双眼睛里的光——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却让月光都暖了几分。
“你和你爹,真是一模一样。”她说,“他也是这样,从来不知道什么叫怕,什么叫退,什么叫——认命。”
她顿了顿。
“可也正是这样,他才会死。”
无尘没有说话。
花月奴轻轻抽回手,后退一步。
月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照出那两道泪痕,以及那双眼睛里的——决绝。
“你走吧。”她说,“带着你弟弟,走得远远的。别再回来。”
无尘看着她。
“您呢?”
“我留下。”她说,“我答应过邀月,用我一辈子,换你们活着。这约定,我还守着。”
“可爹已经死了。”无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雪,“您还要守?”
花月奴闭上眼睛。
良久。
“他是死了,”她说,“可你们还活着。”
她睁开眼,看着他。
“这就够了。”
——
远处悬崖上,小鱼儿忽然动了动。
他揉揉眼睛,探出小脑袋,朝冰湖张望。
“哥哥?”他的声音远远传来,又轻又软,“你好了没有?我困了。”
无尘回头望去。
月光下,那个小小的身影站在悬崖边缘,正努力睁大眼睛往这边看。旁边阿绣站起来,扶着他,怕他踩空。
无尘收回目光,看向花月奴。
她也在望着那个方向。
望着那个小小的、从未见过的孩子。
望着那个从她身上掉下来、却从未抱过一天的孩子。
她的手在发抖。
她的眼眶在发红。
可她没有动。
“去吧。”她说,声音很轻很轻,“他在等你。”
无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上前一步,将她抱住。
很轻,很轻,轻得像怕碰坏什么珍贵的东西。
花月奴浑身僵硬。
二十年。
二十年没有人抱过她了。
她忘了拥抱是什么感觉。
可此刻,这个从她身上掉下来的孩子,这个她从未抱过的孩子,轻轻抱住她——
她终于哭出声来。
不是那种嚎啕大哭,是那种憋了二十年、终于憋不住的、无声的、浑身发抖的哭。
无尘没有说话。
他只是抱着她,任由她的眼泪打湿自己的肩头。
月光洒落。
霜华满地。
远处悬崖上,小鱼儿揉揉眼睛,好像看见哥哥抱着一个人。
那个人在哭。
他从来没见过哥哥抱着谁。
也从来没见过谁在哥哥面前哭。
他有些愣愣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阿绣轻轻拉住他的手。
“别看了。”她低声说,“让他们待一会儿。”
——
不知过了多久。
花月奴终于止住泪。
她轻轻推开无尘,看着他,看着他肩头那片被泪水打湿的痕迹,忽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把你衣裳弄脏了。”
无尘摇头。
花月奴深吸一口气,抬手替他理了理衣领,又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襟。她的动作很轻,很慢,像在做一件很重要很重要的事。
“你体内那东西,”她说,“邀月说的没错。它确实会要你的命。”
无尘看着她。
“您有办法?”
花月奴沉默片刻。
“有一个办法。”她说,“可很难。”
“什么办法?”
花月奴抬起头,望着远方那座雪山,望着山腰以上隐入云雾的建筑轮廓。
“移花宫里,有一门功法,叫‘明玉功’。”她说,“练到第九层,可以逆转生死,重塑筋骨,净化一切外来之物。”
无尘心中一动。
“您练过?”
花月奴摇头。
“那是邀月的不传之秘。”她说,“只有宫主和少宫主能练。”
她顿了顿,看向他。
“可我知道,有一个人练过。”
“谁?”
花月奴望着他,望着他那双眼睛,望着他那张与那个人一模一样的脸。
“你姑姑。”她说,“怜星。”
无尘瞳孔微缩。
姑姑?
他还有一个姑姑?
“她是邀月的师妹,移花宫的二宫主。”花月奴说,“当年……当年她帮过我们。若不是她暗中相助,你爹带着我们逃不出去。”
她望着远方,目光悠远。
“她和你爹,从小一起长大。她……”
她顿住了,没有说下去。
无尘没有追问。
他只是望着那座雪山,望着那隐入云雾的建筑轮廓。
怜星。
移花宫二宫主。
他的姑姑。
练过明玉功的人。
“她在哪里?”他问。
花月奴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一点重新燃起的光。
“在移花宫里。”她说,“可你进不去。邀月不会让你进去。”
无尘沉默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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