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西下的时候,整座实验高中都被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橙红色。
那颜色从西边的天际线开始蔓延,先是浅浅的一层,像少女害羞时脸颊上的红晕;然后越来越浓,越来越深,最后变成了浓烈的、仿佛能燃烧起来的橘红。它洒在教学楼的墙壁上,那些原本灰白色的墙面瞬间变成了温暖的橙色;洒在操场的跑道上,那些深红色的塑胶跑道在夕阳下泛着柔和的光泽;洒在那些光秃秃的梧桐枝丫上,每一根枝条都像被镀上了一层金边,在渐渐暗下来的天幕上勾勒出一幅幅精美的剪影。
放学的铃声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
“叮铃铃铃——”
那铃声清脆而悠长,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一拨,便将整座校园从下午的沉闷中唤醒。教学楼里立刻喧闹起来,原本安静的走廊瞬间充满了脚步声、说话声、书本落地的闷响、椅子挪动的刺耳声响。学生们像潮水一样从各个教室里涌出来,涌向楼梯口,涌向校门口,涌向食堂,涌向操场的每一个角落。
广播站也在这个时候准时响起了熟悉的音乐。
那是一首轻柔的钢琴曲,旋律舒缓而温暖,像流水一样在校园里流淌。音符从广播站的喇叭里飘出来,飘过综合楼的走廊,飘过操场的上空,飘进每一间还亮着灯的教室,最后消散在渐渐暗下来的暮色里。那音乐和夕阳的光交织在一起,给这个放学后的时刻添上了一层说不出的温柔和诗意。
高一(15)班的教室里,大部分同学都已经离开了。
只有零星几个人还坐在座位上——有人在赶作业,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有人在收拾书包,动作慢吞吞的,像是在拖延什么;还有一个人,就那样静静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一动不动。
那是夏语。
他的手肘撑在课桌上,手掌托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上。他的眼睛很亮,在暮色中泛着微微的光泽,但眼神却有些放空,像是在看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看。夕阳的余晖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给那张年轻的脸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色光晕。
他保持这个姿势,已经很久了。
“老夏!”
一个声音忽然从旁边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夏语微微一怔,转过头。
吴辉强站在他旁边,书包斜挎在肩上,手里拎着一个白色的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两个打包盒。他的脸上带着那种标志性的、大大咧咧的笑容,眼睛里闪烁着“我又来了”的光芒。
“吃饭先还是打球先?”他问,声音里满是期待,“我肚子都饿了。”
夏语看着他,愣了一下,才想起刚才的对话。
他想了想,然后说:
“你先去吧,我再收拾一下。文学社里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处理。”
他说得很自然,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他的目光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不自觉地又飘向了窗外那片越来越暗的天空。
吴辉强看着他,眨了眨眼。
他没有多问,只是点点头。
“好,”他说,“那你弄好了就来篮球场找我,我们一起吃饭。”
他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
“我先去占个位置,等会儿人多了就没地方了。”
夏语点点头。
“嗯。”
吴辉强转身,朝门口走去。走了几步,他又回过头,看了夏语一眼。那目光里带着一丝担忧,一丝关切,但很快又消失了。他挥了挥手,然后消失在门外。
教室里又安静下来。
那几个还在赶作业的同学也陆续收拾好东西离开了。脚步声渐渐远去,说话声渐渐消失,最后只剩下夏语一个人。
他依然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夕阳慢慢地从教室的窗户离开。
那片橙红色的光先是落在窗台上,然后一点一点地向后退,退到窗框的边缘,退到玻璃的另一面,最后完全消失在窗外的地平线下。窗外的天色从橙红变成深蓝,再从深蓝变成墨黑,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天空的画布上一点一点地涂上更深的颜色。
教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那些课桌、椅子、黑板、讲台,都渐渐被暮色吞没,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像一幅用碳笔勾勒出的素描。只有窗外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小块模糊的光斑。
夏语还坐在那里。
他的脑海里,还在回响着中午夏风说的那些话。
“劳逸结合才是最主要的。”
“在保证学习成绩的前提下,才可以去做其他的兴趣事情。”
那些话像一颗颗种子,落在他心里,慢慢地生根发芽。但他越想,越觉得困惑。劳逸结合——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呢?
到底要怎样才能做到平衡?
这个平衡点到底在哪里?
无数个问题在他脑海里盘旋,像一群受惊的鸟,扑棱着翅膀,飞来飞去,却找不到落脚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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