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线深海波涛缓缓平复,崩塌的万古暗渠化作两界壁垒下一片荒芜碎岩,残留的淡秽气息被沐言本源神光层层涤荡,不出半刻便消散无踪。
隐星阁一众弟子收拢阵法,望着彻底断绝的暗道断层,紧绷许久的心神终于松弛下来,不少人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尘埃落定的轻松。
“四大秽王已折其二,枢府内奸连根拔除,绕后偷袭的暗渠彻底摧毁,绝岸筹谋百万年的阴诡后手,尽数被我们拆干净了。”
“如今四方防线无一处破绽,北疆有天剑前辈镇守,南线隐患根除,西线、东线补给畅通,绝岸再无任何暗中算计的手段,接下来无非正面硬拼,我们已然占尽上风。”
千屿立于海面浮空礁石之上,指尖拨动诸天舆图,图中南线、中枢两处代表危机的墨色印记彻底褪去,整片沧宇中层疆域脉络清晰、灵光流转,再无晦暗断点。他微微颔首,周遭修士的议论尽数落入耳中,可眉宇间不见半分全然放松,反倒多了一层化不开的沉凝。
昭律缓步走到他身侧,青金色律纹在指尖缓缓盘旋,推演出来的天地轨迹交错缠绕,无数细碎的灰雾隐痕藏在绝岸疆域深处,无法彻底勘破。
“所有人都以为,影秽王、玄渊秽王、枢府潜伏暗族、跨界暗渠,便是绝岸百万布局全部底牌,可律道推演之下,绝岸黑潮腹地的气运始终藏着一重厚重遮蔽,我穷尽万律溯源,依旧看不透内里虚实。”
沐言与烬无荒踏浪而来,金紫两道道韵交缠,将深海残余的零星秽根彻底焚化。
沐言目光穿透两界壁垒,遥遥望向绝岸无边无际的漆黑骨殿疆域,眉心金纹轻轻震颤:“方才斩杀影秽王时,它临死前的怨念里藏着一丝未尽的底气,并非绝境癫狂的不甘,而是笃定我们所见的一切,仅仅只是浮于表面的幌子。”
烬无荒长刀斜垂,紫黑劫火在刀身轻轻跃动,杀伐道意敏锐捕捉到远方潜藏的蛰伏凶机:“百万年光阴,足以演化无数层层层嵌套的谋划。若仅凭两尊王、一条暗渠、一群内奸,便敢赌上覆灭整片沧宇的大局,未免太过小题大做。这些阴招,更像是用来牵制我们视线、消耗我们力量的诱饵。”
寂清漪收起虚实之刃,烟青衣摆随海水微风轻晃,眼底藏着洞察诡道的通透:“影秽专精隐匿布局,它耗费百万年开凿暗渠、培植潜伏血脉,看似是直击我们命脉的杀招,实则全程暴露轨迹,轻易便能被溯源破解,处处透着刻意。像是有人刻意将这些后手推到台前,吸引我们倾尽全力清算内乱、奔赴南线苦战。”
众人对视一眼,先前剿灭暗渠、斩杀诡王的喜悦,一点点被心底升起的凝重冲淡。
他们一路拆解绝岸所有明面算计,从北溟玄渊秽王正面施压,到枢府内奸截断诸天补给,再到影秽王深挖暗渠绕后偷袭,每一步谋划层层递进,看似环环相扣、凶险至极,可细细复盘,处处留有破绽,破解的路径清晰得反常。
就像是对方主动摊开第一层棋盘,任由他们逐一粉碎,只为拖住沧宇所有顶尖战力,无暇分心探查绝岸真正的核心隐秘。
“三十万骨骑、骨塑秽王、寂语使,是眼下摆在明面上最后的战力,可这仅仅只是摆上台面的棋子。”千屿指尖重重点在舆图绝岸最深处一片彻底被黑雾笼罩的禁区,“这片区域百万年来从未有任何秽族敢随意靠近,连影秽王都未曾踏足半步,方才推演,那里的源秽浓度远超所有战场总和,是真正封存万古后手之地。”
昭律补充道:“还有源秽本体。我们一直以为它只是单纯沉睡积蓄力量,待前线开战再破封出世,可方才天地气机异动,我捕捉到,源秽本体的苏醒,同样是一层掩人耳目的伪装。它的复苏节奏,完全贴合明面战场的博弈,分明是为了转移我们所有注意力。”
远方北溟冰原,一道白衣身影遥遥望向南线深海,三尺天剑轻颤一声,清越剑鸣跨越万里海域,传入众人耳畔。
天剑归客的声音淡然悠远,带着看透万古岁月的冷静:“百万年筹谋,不会只准备这点浅显手段。我上古年间曾与绝岸初代秽主交手,其行事风格最擅长多层嵌套,明局诱敌,暗局定生死。你们如今清算的所有危机,不过是第一层障眼戏码。”
一句话,彻底坐实众人心中的不安。
众人此刻才幡然醒悟,此前所有绝境、所有厮杀、所有内乱,从来都不是绝岸的终极杀招。对方心甘情愿舍弃两尊王级、舍弃经营百万年的暗渠、舍弃扎根中枢的潜伏族人,用这些足以颠覆中层诸天的筹码,仅仅只为铺垫,只为隐藏藏在黑潮腹地,不为人知的真正底牌。
赤炎攥紧掌心明火,眉头紧锁:“难不成我们拼尽全力肃清所有隐患,到头来,依旧只是踏入对方设下的更大圈套?”
“算不上圈套,只是序幕。”沐言轻声开口,本源柔光抚平周遭躁动的天地气息,“绝岸主动亮出表层所有布局,任由我们逐一摧毁,一是消耗我们的道力、分散我们的兵力,二是试探归墟双种、天剑道统、中层诸天所有守界者的全部实力。我们展露的手段、底牌、配合,尽数落入对方眼底,而我们,对它真正的后手一无所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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