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面前这对年轻人身上,沉默了将近一分钟。
阳光房里只有绿植叶子被暖气吹动的轻微声响。徐卓远和封瑶屏息等待,连徐建国都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放缓了呼吸。
“陆文渊……”周老再次开口,声音低沉了几分,“1952年夏天回国的留德工程师中,有他一个。但那批人一共十七个,回来后的去向记录并不完整。”
他从藤椅旁的小茶几抽屉里取出一本泛黄的笔记本,翻开几页,手指停在某处:“我这里只记了十二个人的去向,另外五个人的档案,包括陆文渊的,在当年一次资料移交后就不见了。”
封瑶身体微微前倾:“移交?移交给哪个部门了?”
“六十年代初,一批留德归国人员的档案被调往一个特殊的研究项目组。”周老推了推老花镜,“我当时只是协助整理资料的年轻干事,接触不到核心信息。只记得那批档案的调令上有‘红砖楼’三个字。”
徐卓远迅速在脑海中检索这个信息:“红砖楼……是北大燕东园那边的那栋吗?”
“不止一栋。”周老摇头,“当年北京有好几个‘红砖楼’的代号。最可能的是两个地方:一个是中科院在五道口的老楼,另一个……”他顿了顿,“是你们北大的一个保密研究点,在未名湖北岸的小山坡后面,现在已经拆了。”
封瑶眼睛一亮:“我们学校?”
“对。我印象中,当年负责接收那批档案的,是个姓钟的教授。”周老想了想,“叫钟……钟明德。对,钟明德。不过这个人后来也调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钟明德。徐卓远与封瑶交换了一个眼神——正是封瑶联系过的那位钟教授的父亲,北大物理系已故的老教授。
“谢谢周老,这个信息太重要了。”徐卓远认真道谢。
周老却摆摆手,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们:“你们找陆文渊的档案,不只是为了学术研究吧?”
这个问题让气氛微凝。徐建国想开口解释,周老却笑了:“别紧张。我活了九十岁,看得出年轻人眼里的东西。你们找这个人,有自己的原因。我只提醒一句——”他顿了顿,神情严肃起来,“有些历史之所以被尘封,是因为涉及的人和事太复杂。挖掘的时候,要小心。”
从周老家出来,冬日的阳光正好。徐建国先开车回去了,留下两个年轻人在小区里慢慢走。
“钟教授的父亲……”封瑶边走边说,“我联系钟教授时,他完全没提过这层关系。”
“可能他也不知道。”徐卓远分析,“如果当年的项目涉密,钟明德教授很可能没告诉家人具体情况。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理由去见钟教授,又不能直接问红砖楼的事。”
“就用陆文渊的学术研究当切入点。”封瑶已经有了计划,“我正好要跟钟教授讨论博士后的研究方向,可以把这个作为选题之一。你以合作研究者的身份一起参加。”
徐卓远点头,忽然停下脚步,伸手将封瑶被风吹乱的围巾重新整理好。动作自然流畅,像是做过千百遍。
“徐卓远同学,你现在很会照顾人嘛。”封瑶故意逗他。
“只照顾你。”他答得平静,手却没收回,顺势握住了她的手,“冷吗?”
“不冷。”封瑶反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比柏林暖和多了。”
两人沿着小区的林荫道慢慢走,像是一对普通的情侣。重生前的徐卓远从不会这样在公开场合牵手,更不会主动关心别人冷暖。那时的他把所有温度都封存起来,以为那是坚强的模样。
“我小时候常来这个小区。”徐卓远忽然说,“周老的儿子周叔叔是我爸的同事,两家以前走动多。周叔叔的女儿周雨薇,和我同岁,我们小时候常一起玩。”
“青梅竹马?”封瑶挑眉。
“算是。”徐卓远坦然承认,“不过初中后她就出国了,后来联系少了。重生前最后一次见面,是在我出国前,她回来探亲,一起吃了顿饭。”
封瑶正要说什么,前方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徐卓远?”
两人抬头,看到一个穿着米白色大衣、拉着行李箱的年轻女性站在不远处,脸上满是惊喜。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周雨薇。
“雨薇?你回国了?”徐卓远有些意外。
“刚下飞机,回来过春节。”周雨薇快步走过来,目光在徐卓远和封瑶交握的手上停留一瞬,笑容不变,“这位是?”
“我女朋友,封瑶。”徐卓远介绍得自然,“瑶瑶,这是周雨薇,我发小。”
封瑶笑着打招呼,打量面前的女生。周雨薇长得清秀干练,短发齐肩,眼神明亮,一看就是那种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重生前,徐卓远提到过这个发小,只说“她很优秀,在华尔街投行工作”。
“我听爷爷说了,你们刚去看过他。”周雨薇爽朗地说,“找什么历史资料对吧?需要帮忙吗?我在国内外还有些人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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