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风裹着淡淡的桂花香,从阳台的纱窗缝里钻进来掀动了桌角摊开的画纸。
允堂握着铅笔的指尖一顿,看着纸上晕开的浅淡阴影,允堂心底那点莫名的滞涩,又悄悄冒了出来。
距离那次校外风景写生,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
可那道落在他身上的视线在脑海里怎么都挥之不去。
那天的阳光明明温柔又和煦,落在身上暖融融的,风拂过树叶沙沙作响,一切都是再寻常不过的秋日午后。可偏偏有那一道目光,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落在他身上。
不热烈,不张扬,像是一种穿透了岁月的沉重执拗和遗憾。
过后回家的路上,允堂的心跳突兀地漏了一拍。
脑子里荒唐地闪过一个念头——是前世的人。
可这个念头来得快去得也快,只一瞬就被他亲手掐断。
垂着的眼睫眨了眨,允堂手指摩挲着铅笔粗糙的笔杆,低低地自嘲般弯了弯唇角。
怎么可能呢。
他已经重活一世了。
他自己得以投胎重来,安然活在这个崭新的世界里,就已经是天方夜谭般的侥幸,哪里还会有这么多接踵而至的巧合?
前世那些泥泞刺骨、遍体鳞伤的日子,早就该随着上辈子的落幕彻底翻篇了。这辈子的他,干干净净,有疼爱他的父母,有吵闹却真心待他的弟弟妹妹,有安稳的生活,有普通平淡的校园日常。
那些黑暗的、窒息的过往不该再纠缠他。
允堂抬手揉了揉眉心,把心底那点无端的惶恐再次压了下去。
可即便理智一遍遍说服自己是错觉,那道视线带来的体感却真实得可怕。
从那天后,允堂还是下意识地收了所有外出的心思。
大学生的课业不算繁重,空余时间很多。身边的室友、同班同学常常约着出去逛街、探店、看电影,或是去校外的公园散心,允堂次次都温和地婉拒。
他大多数时间都待在家里,要么窝在自己的画室里安安静静画画,要么陪着家人闲谈发呆。
周末清晨,他会看着弟弟妹妹围着客厅打打闹闹,听着父母琐碎温柔的叮嘱,感受着满别墅温热的烟火气和亲人的牵挂。只有置身这样踏实的氛围里,他心底的不安才会稍稍被抚平些。
偶尔需要去学校上课,他也是来去匆匆。
背着双肩包,低头沿着路边快步走着,从不中途停留,更不会像从前那样,闲暇时愿意驻足看看街边的风景。他尽量避开人多的地方,周身始终带着一层淡淡的疏离感,像是下意识把自己封闭在了一方小小的安全区里。
那道目光带来的不安感太过强烈,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心底不深,却时时刻刻隐隐发痒,反复牵扯出前世残留的记忆。
他怕这一世他来之不易的安稳和平静会再次被打碎。
日子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过着,允堂渐渐习惯了这样简单封闭的生活,以为那场突如其来的心悸,不过是自己太过敏感、被过往阴影影响太深的幻觉。
不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有一个人,自那次写生偶遇之后,便一直在默默关注着他。
那日远远瞥见允堂的那一刻,南承瑜就放下了心。
看着少年安然自在、眉眼松弛的模样,看着他被家人好好爱着、被生活温柔以待的样子,南承瑜的心落了地。
他的弟弟本该如此才是。
南承瑜隔着树,安静看完了少年写生的模样,确认他没有半分前世的困顿和伤痕,便悄悄退离。
他没有上前相认,没有打算让允堂知晓自己的存在。
他如今开心。
对南承瑜而言,这就够了。
他只愿允堂这辈子岁岁平安,岁岁无忧,永远活在阳光里。
除此之外,他要将这件事瞒下来,不告诉南家任何人。
他习惯性地将所有心事藏在心底,表面看上去依旧清冷平淡,和往日别无二致,可细微处的变化,却瞒不过朝夕相处的南承曜。
南承曜是他们所有兄弟里心思最细腻敏锐的。
这段时间,他总能察觉到南承瑜的不对劲。
从前的南承瑜沉稳淡然,万事都不上心。可最近,他常常会莫名失神,独处时眼神悠远,落在虚空里,周身萦绕着沉闷。
他总是会在闲暇时,无意识地望向允堂学校的方向,这一动作被南承曜看在眼里。
这让南承曜内心生出了浓浓的好奇和疑惑。
悄悄留意起南承瑜的一举一动。
也恰好是这段时日,在外忙碌的南烁,以及南家一众兄弟,全都陆续赶回了家中。
宽敞的老宅客厅里,暖黄的灯光铺满全屋,落地窗外的秋夜安静微凉。一家人难得齐聚一堂,却没有轻松热闹的氛围,气氛沉静僵持不下。
趁着众人都在,南承曜便将自己这段时间观察到的异常,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五哥最近不对劲,心事很重,总是一个人出神,好像藏了什么大事。”
所有人听后的神色都严肃了,各怀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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