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讯符阵的蓝光在共鸣塔底层大厅里熄灭的那一刻,苏清瓷的双脚已经朝大门方向迈了出去。她走得极快,氅衣下摆从罗盘边沿掠过时带起一阵细风,将墨尘摊在桌面上的几张演算薄绢掀得簌簌翻卷。
凌骁,你回通天阁坐镇,让格物院将所有晶化区旧址的监测记录调出来,从三年前封阵之日至今,逐日逐时的数据,一个时辰都不要漏。她的声音在脚步中稳稳传回来,墨尘把方才龙四海回传的基座共振波形与晶化区封印层呼吸周期的对比图准备好,我路上要看。朝阳——
朝阳公主紧随在她身侧半步之后,那枚深蓝沉晶耳钉在晨光中泛着深邃的冷光。苏清瓷偏头看了女儿一眼,见她攥着薄绢的指节泛白,但下巴微微扬起,眼底那股被帝女身份压着的紧张已经被某种更坚定的东西取代了。
你跟母后一起去。苏清瓷说,你的感知辅石在地底深处比我们任何人的蛊力都敏锐,当年晶化区大战你年纪尚小,不曾亲临地底,但星蛊族的传承告诉你,那片封印层深处的东西是活的,你去了就懂。
朝阳没有犹豫。她将手中那卷薄绢迅速折好塞入袖中,又顺手从墨尘桌案上捞起两枚备用的感知符扣在掌心。墨尘抬起头看她,嘴巴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挤出一句:耳钉……入地超过三百丈后如果开始发烫,立刻告诉娘娘。朝阳点了点头,已跟上苏清瓷的脚步朝门外走去。
凌骁站在原地目送她们的身影消失在连廊拐角,右肩的肩甲向外偏了几分——那是他在苏清瓷每一次独自面对险境时都会有的、把身体朝向风来方向的本能。但他没有跟上去。他转身朝罗盘另一侧走去,右眼金光沉静地亮着,开口道:墨尘,把晶化区封印层底部三年来的全部监测数据投出来。我要看从昨夜子时到今晨地动之间的那一截,逐息的放大波形。
墨尘应了一声,手已经按在了罗盘的调校旋钮上。共鸣塔大厅里的晶屏齐齐转动,蓝白色光影汇聚成一片复杂的三维波形阵列。
苏清瓷走出通天阁侧门时,晨光正从东方斜斜地铺下来,将宫墙上残雪的边缘镀成一层融化的金色。但她没时间看光景。她的脚步沿着通往南城门的宫道一路疾行,身后朝阳紧跟着,两人之间的空气被快速移动搅得微凉。
从洛阳往东去晶化区旧址,快马加昼夜兼程需要六日。但苏清瓷没有骑马。她走到南城门外一处不起眼的苗圃旁,蹲下身将掌心按在冻土表面。半息之后,地面裂开一道细缝,从中涌出一团莹绿色的雾气,雾气中央一只巴掌大的、甲壳上生满银蓝色蛊纹的穿地蛊探出触须,附上她的腕间。
走地脉穿行。苏清瓷将朝阳的手拉过来,让另一只穿地蛊附上她的小臂,洛阳到东海晶化区地底有一脉上古地蛊巢穴贯通的通道,原是深蓝时代遗留下的运输脉,三年前封印时我修缮过一部分。从这条道走,不到两个时辰。
朝阳的感知耳钉在她腕间穿地蛊附上来的那一刻微微亮了一下,一股被压在地底深处极其遥远地方的脉动顺着蛊纹传入她掌心。她下意识收紧了手指,但没有后退。
穿地蛊同时释放蛊力,两人脚下的冻土像水面一样朝两侧分开,露出下方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幽暗孔道。孔道内壁覆盖着一层墨绿色的苔状蛊菌,那些蛊菌在感受到来人气息时从休眠中苏醒,发出微弱的、脉动式的荧光,像一条通往地心深处的地下星河。
苏清瓷率先踏入孔道。脚下踩到的不是泥土,是一层致密的、由深蓝沉晶粉末与蛊菌分泌物共同压合成的半透明地面,走上去有轻微的回弹。她每一步落下,脚底的蛊菌便朝前亮起三尺,像是在为她照亮前路。朝阳紧随她身后,两人在地底孔道中以常人小跑的速度前行,头顶上方是层层叠叠的岩层与地脉,洛阳城在地面之上百丈之远的地方渐渐变小,变成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光点。
孔道中安静极了。只有穿地蛊甲壳与孔道壁轻微摩擦的沙沙声,以及远处更深的地下传来的、若有若无的嗡鸣。那嗡鸣的频率极低,低到几乎与人体骨骼的自然共振重叠,让行走在其中的人产生一种莫名的、从脊柱根部开始往上蔓延的沉重感。
朝阳在行走中低头看了一眼掌心的感知符扣。两枚符扣都在微微发光——不是应激警告的那种红光,是一种稳定而持续的暗金色,与方才在共鸣塔罗盘上看到的那层光晕同色。她的感知耳钉温度正常,没有发热。但她的手指能透过耳钉的传导感觉到,前方的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以规律的节奏朝外传递一种极其缓慢的、像鲸鱼在深海长鸣般的低音。
母后,她的声音在孔道中轻轻回响,我感觉到前方大约……三百里外,有什么东西在。每分钟大约七次,比正常人的心跳慢一些,但非常稳定。
苏清瓷没有回头。她的声音从前方平静地传回来:那就是晶化区封印层底部的脉动。你感知到的频率与我心口砂痣的搏动同源,但比我的节拍慢上两分。不是它跟不上我,是它在——等待。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