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的讨论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杂。
只有叶雪婷自始至终没有抬过头。
从翻开第一页到现在，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剧本摊在她面前，她左手压着左边那页，右手手指点着右边那页，目光一行一行地往下扫，速度不快不慢。她的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又像是在跟着台词走。
孙芸中间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叶雪婷没注意到，眼睛还钉在纸上。
孙芸又看了她一眼，然后收回目光，继续看自己的剧本。
又过了大概十来分钟。
叶雪婷翻到最后一页，她的手指停在纸张上，没有翻页，因为后面没有了。
她盯着最后那行字看了好几秒，然后慢慢地、一页一页地往回翻。她翻得很快，不是在重读，是在找什么东西。翻到封面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封面上什么都没有打印，就是一张白纸，右上角用记号笔写着编号“07”。但叶雪婷盯着那张白纸看了好几秒，然后翻回第一页。
第一页最上面，写着“风吹半夏·人物小传”几个字。再往下，是许半夏的介绍。但在标题和正文之间，有一行小字。
“编剧：红烧肉。”
叶雪婷的手指按在那三个字上，按得很轻，像是在摸什么东西。她的指尖在纸张上蹭了一下，又蹭了一下，纸张发出很细微的沙沙声。
“冯总。”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整个会议室都安静下来了。
刚才还在争论预算的老马和周姐闭了嘴，刘编剧和陈编剧也不嘀咕了，小林把笔放下，小杨从备注里抬起头，沈从新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所有人都看向叶雪婷。
叶雪婷还低着头，手指还按在那三个字上。她的声音有点发紧，不是紧张，是那种情绪到了嗓子眼、但又不想让它跑出来的那种紧。
“这……这才半个月不到吧？”
她抬起头，看向冯志远。
冯志远正看着她，没说话，等着她继续。
叶雪婷的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指按着的那三个字，又抬起头，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但那个紧巴巴的感觉更明显了。
“他就写好了？”
她把“就”字咬得很重，重得那个字在她嘴里都快碎掉了。
“还，还这么契合？”
她的手指在纸张上又蹭了一下，这次蹭得比刚才用力，纸张的边缘被她蹭得微微卷起来一点。她赶紧松开手，把卷起来的边按平，但手指头还是舍不得离开那三个字。
“他，他，他——”
她连着说了三个“他”，每一个都跟上一个不一样。第一个是震惊，第二个是恍惚，第三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的、乱七八糟搅在一起的情绪。
她没把这句话说完，因为她不知道该怎么说完。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像是被人按了播放键，所有人同时动了。
刘编剧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扭头看向陈编剧，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一个东西。刘编剧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挤出来的声音有点变调：“对啊……这才半个月不到……”
陈编剧接话的速度快得跟抢似的：“不是，关键是，他不是光写完了啊。你看这个完成度，这个结构，这个人物的层次，这不是赶工赶出来的东西啊！这是打磨了多少遍才能有的质感！”
老马这时候也不管预算了，他往前探了探身子，声音都高了半个调：“半个月，三十六集，每集四十五分钟的体量，算下来少说也得三十多万字吧？三十多万字，还带着人物小传和大纲，还带着完整的起承转合，这人不用睡觉的吗？”
小林在旁边补了一句，声音有点飘：“关键是……他前不久还写了《星际穿越》的剧本，还写了花千骨，还写了哈利波特……”
这话一出，会议室里又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没人说话，是所有人都在脑子里算同一笔账、然后算出一个完全不合理的结果、但又不得不接受这个结果的安静。
周姐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抱在胸前，手指头在胳膊上轻轻敲着。她没说话，但那敲手指的节奏，比平时快了一倍。
沈从新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他整个人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喉结滚动了一下。然后他低下头，看了一眼面前的剧本，又抬起头，盯着天花板。
“红烧肉……”
他念叨了一句，声音很轻，像是在跟空气说话。
“这个人……真的是人吗？”
没人回答他。因为没人知道答案。
冯志远坐在上首的位置，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
但他没跟着他们一块儿震惊。
不是不震惊，是刚才已经震惊过了。在李晴把打印出来的剧本被送到他桌上的时候，在他看完人物小传和大纲、又翻了十几集正剧的时候——他该震惊的、该恍惚的、该说不出话的，全经历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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