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九幽目光在穆琯玉和萧景瑭之间来回落了一趟。
“那要怎么把尸体送回去呢~”
穆琯玉垂下眼,目光落在萧景瑭那双还沾着血渍的指尖上,看了片刻,然后她抬起眼,看向萧景瑭。
“瑭儿,景澄那里的事,该做个了断了。”
萧景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将那句话翻来覆去地碾了几遍。
“……嗯。”
“太后的遗体和流寇的事我亲自去安排。”
“凌安城那边……”
他抬起眼,看向穆琯玉,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
“七哥那边,我该回去了。”
“该说的话,也该说了。”
穆琯玉看着他那双已经渐渐恢复清明的眼睛,然后极轻地点了一下头。
“我在这等你,最多两天。”
阴九幽适时开口。
“那人家去找点吃的~”
他说完也不等回应,已经转身朝门外走去,步伐轻快得像是在散步,很快消失在院墙拐角处的日光里。
房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姐姐不去见七哥吗?”
穆琯玉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日光晒得微微发亮的荒草地上,淡淡开口。
“还不是时候。”
“你不必提起我。”
她顿了一下。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自己掂量。”
她这是在给他留余地,也是在给他设限,他可以为自己的选择辩解,可以用任何他觉得合适的理由来解释太后之死和流寇之事的安排,但他不能把她扯进来,不能让萧景澄知道她在这件事里扮演了什么角色。
片刻后他开口,声音比方才稳了一些。
“我明白。”
穆琯玉终于将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他脸上,那双沉静的眸子里没有多余的情绪。
“景澄不会为难你的。”
“他这人……心底的柔软不会变。”
“……你也一样。”
哪怕他亲手刺穿了太后的心脏,哪怕他此刻手上还沾着血,她也依然认为他心底的柔软不会变,那是她给他的,一种他几乎不敢伸手去接的认可。
她没有等他回应,已经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袖口。
“去吧,去找人搬尸体,然后去凌安城。”
“我在这等你。”
萧景瑭也站了起来,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说话,只是那样安静地看了她片刻,然后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
墨府的日子,像被蜜糖浸透了的丝线,一寸一寸,绵密而缓慢地缠绕。
自凌安城回来,已快两个月。
这两个月里,姚浅凝过得像一只被养在暖炉边的猫,吃了睡,睡了吃,醒来便歪在窗前的软榻上晒太阳,偶尔伸手逗弄一下他新做的机关小鸟,看它扑棱着翅膀撞上纱帘。
墨悬星就在旁边。
一直在旁边。
她蜷在榻上打盹时,他在榻边调试齿轮,金属碰撞的声响被刻意压到最低,她睡醒时睁眼,总能看到他侧对着她,紫眸低垂,指尖捻着一枚精巧的零件,阳光从他身后漏进来,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这样得日子……其实还挺舒服的。
不用想攻略的事,不用算计下一步该见谁、该说什么话、该用什么表情。
她只需要接受他对她的好。
这种日子过久了,她甚至有些恍惚。
自己到底是来攻略他的,还是来被他养熟的?
她歪着头看他。
墨悬星正低头剥着手中那颗紫葡萄。
星星,你会不会太黏人了……
这两个月,你都没有离开我半步。”
“就连沐浴也是一起。
墨悬星剥葡萄的手指顿了一下,紫眸微微抬起,看了她一眼,又垂下去继续手上的动作。
葡萄皮被完整地褪下,露出晶莹剔透的果肉,他递到她唇边,等她张嘴含住,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嫌我烦了?”
姚浅凝嚼着葡萄,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
“也不是嫌……就是觉得,你这黏糊劲儿跟刚认识的时候也差太多了吧,以前那个‘离我三丈远’的墨悬星呢?”
她说着伸手去够案几上另一串葡萄,手才伸到一半,已经被他截住了。
他把那串葡萄整个拿过来,放在自己手边,一颗一颗地摘下来,继续剥。
“以前是以前。”
他语气平淡,指尖却极耐心地挑出葡萄籽,果肉完整地落在她面前的小碟里。
“现在是现在。”
姚浅凝叼起一颗果肉,歪着头看他,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那你解释解释,什么叫‘现在是现在’?”
墨悬星擦干净手指上的汁水,转过来面对她,忽然伸手,将她整个人从贵妃榻上捞了起来,让她坐进自己怀里。
姚浅凝被他这动作弄得猝不及防,手里的碟子差点翻了,被他稳稳接住放回案几上。
“你干什……”
“解释。”
他低下头,下巴搁在她肩上,声音闷闷地贴着她耳廓传来,带着苦杏气息和一丝极轻的、几乎像叹息的尾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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