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明的脚步在湿滑的岩地上落下,鞋底碾碎了一块浮石,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没有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两人跟了上来。持荧石的队员收起了掌心那点残光,只留一丝微亮护在指缝间,包扎手臂的队员推离岩壁时深吸了一口气,脚步虽慢,却稳。
通道依旧低矮,头顶的岩石压得人肩头发沉,水渍顺着岩壁往下淌,在脚边汇成细流。空气比之前流动得快了些,不再是死气沉沉的闷浊,而是带着一股隐约的牵引感,像是远处有空腔在吞吐气息。
走了约莫十几步,路明忽然停下。
他转身,面对两人。昏暗中,他的脸轮廓分明,眉眼沉静,看不出情绪波动。持荧石的队员下意识抬手,将那点微弱的光往前送了送,照亮他半边身子。包扎手臂的队员站在稍后位置,右手仍搭在短刃上,目光警觉。
“我刚才看到的东西,”路明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刚好够他们听清,“不是随便刻的。”
两人没说话,等他说下去。
“那些人影跪着,手里捧着东西,朝着那扇门走。动作一致,方向统一。这不是乱画,是记录。”他顿了顿,“有人来过,做了什么,然后得到了回应。”
持荧石的队员喉头动了动。“回应?什么回应?”
“改变命运的机会。”路明说得很平,像在陈述一件早已发生的事,“他们献上东西,换来了某种结果。可能是活命,可能是力量,也可能别的。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这条路不是绝路,是有人走通过的。”
包扎手臂的队员皱起眉。“要是真有这种东西,为什么不传出来?多少代人了,没人带消息回去?”
“也许拿了的人,回不来。”路明看着他,“或者,不想回来。”
洞里一时安静。只有水滴落在石头上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持荧石的队员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荧石,光已经缩到指甲盖大小,再撑不了多久。他张了张嘴,又闭上,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几息,他低声问:“真能……改命?”
路明没点头,也没摇头。“我不知道宝物是什么,也不知道怎么拿。但我看那些刻痕,顺序清楚,从山裂开始,到人聚,再到入门前的仪式。说明这不是一次偶然,是重复了很多次的行为。如果只是空想,不会有人一代接一代地刻下来。”
包扎手臂的队员盯着地面,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绷带边缘。渗血的地方又湿了一片,贴在皮肤上发凉。他忽然低笑了一声,声音干涩。
“我娘临死前说,我这辈子没个好命。”他抬头,眼神有点亮,“要是真能改呢?哪怕只有一成可能……我也想试试。”
持荧石的队员咬了咬牙,把荧石往怀里收了收,另一只手撑了下膝盖,站直了些。“我也一样。家里三个孩子,我是最小的,从小就没占过好处。逃荒路上爹死了,娘病了,我跟着队伍进来,就是为了活。现在都走到这儿了,后面退不出去,前面……好歹有个盼头。”
他说完,往前迈了一步,站到路明侧后方。
路明看着他们,没说话。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他也知道,这种想法一旦生根,就很难拔掉。但他没有阻止。有些事,不用说得太透,人自己会选。
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这一次,脚步比刚才快了些。
起初还是缓行,避开积水和碎石,但很快,身后的节奏变了。持荧石的队员加快了步伐,呼吸重了,却没有喊停;包扎手臂的队员虽然左肩还在疼,脚步却更稳,不再拖沓。三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通道里叠在一起,回音比之前密集,像是从缓慢的喘息变成了急促的奔跑前奏。
路明没有刻意提速,但他也没有压着速度。他知道,那堵压在胸口很久的墙,已经裂开了缝。绝望的时候,人只会慢慢挪;可一旦有了指望,哪怕再小,也会不自觉地往前赶。
他一边走,一边回想壁画的布局。人流指向拱门,拱门之后应有空间。那些刻痕不是随意分布的,是有顺序的,像一页页展开的记事。而所有故事的终点,往往不在起点,也不在中途,而在最后那一段空白处。
他判断,前方极可能通向一处封闭腔室,或是地下空洞。那里才是整条路径的归宿。
“不是瞎走。”他边走边说,语气平稳,“那些人影都朝同一个方向去,说明那里有出口,或者有东西。我们沿着主脉走,不会错。”
“你是说……宝物就在前面?”持荧石的队员声音紧了些。
“我不知道是不是宝物,但肯定有什么。”路明道,“他们一代代刻下这些,不是为了警告后来人别来,而是为了让别人知道——这条路能走通。”
包扎手臂的队员喘了口气,脚步没停。“所以咱们现在……是在跟着前人的脚印走?”
“差不多。”路明点头,“区别是,他们带着祭品,我们什么都没有。但至少,我们知道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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