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开封府后堂
烛光在青石墙上跳动,影子拉得很长。包拯将最后一封边关急报叠好,压在砚台下——这个动作他重复了十七年,但今天的纸张格外沉重。
公孙策推门进来,带进一股初秋的凉气。他没说话,只是将一份名帖放在案上:金丝楠木,刻着刘府的徽记。
“刘太师明日在府中设‘赏菊宴’。”公孙策的声音很平,“点名请大人与我同去。”
包拯的手指在名帖边缘摩挲,木刺扎进指腹,细微的痛感。
子时刚过,后门传来三长两短的叩击声。
来人身披斗篷,帽檐压得很低。但包拯在他迈过门槛的第一步就认出来了——范仲淹当年的侍卫统领,赵风雷。他的右腿在庆历新政失败那年的宫变中受过伤,走路时总带着几乎无法察觉的倾斜。
“包大人。”赵风雷解下斗篷,没有寒暄,“范公临终前有一句话留给您。”
他停顿,看向公孙策。
“公孙先生可先回避。”包拯说。
“不必。”赵风雷却摇头,“这话也需要公孙先生听——‘变法未成,非时也,非势也,乃人未尽其力。’”
烛火爆开一个灯花。
“范公的意思是……”公孙策缓缓开口。
“意思是,现在时机到了。”赵风雷从怀中取出一卷名册,纸张泛黄,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痕迹,“庆历年间支持新政的官员,还有三十七人在朝。我们愿以包大人马首是瞻。”
包拯没有接那名册:“刘太师知道你们的存在吗?”
“知道。”赵风雷笑了,笑容里有种刀锋般的冷,“所以他才急着拉拢您——或者除掉您。”
窗外传来更夫梆子声,三更了。
赵风雷重新披上斗篷,走到门口时回头:“对了,皇城司昨日从西夏传回密报,说李谅祚私下接见了辽使。”他盯着包拯,“这份密报,刘太师手里也有一份。”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公孙策终于坐下,手指按着太阳穴:“他在逼我们站队。”
“不。”包拯展开那份名册,第一个名字就是已故的范仲淹,“他是在告诉我们——我们已经站在队里了,不管愿不愿意。”
刘太师的花园里,菊花确实开得好。金黄、雪白、蟹爪、墨牡丹,每一盆都摆在恰到好处的位置,像朝堂上站班的官员。
宴是分席而坐,每人一案。包拯的座位在刘太师右手第三位——不远不近,既是客位,又够得着说话。
“希仁啊。”刘太师举杯,声音洪亮得整个园子都能听见,“西夏一事,办得漂亮!老官家(指已故仁宗)若在,定要赐你玉带的。”
满座附和之声。
包拯举杯回敬,酒未沾唇:“此乃将士用命,陛下圣明,非拯一人之功。”
坐在包拯对面的是曹皇后的侄儿,曹评。年轻人一直低头把玩酒杯,此刻忽然抬头:
“听闻包大人在西夏时,与李谅祚有‘十二年之约’?”他笑得很干净,“不知这约定里,可包括边贸榷场的税额分成?”
全场瞬间安静。
刘太师放下酒杯,瓷杯底与石案碰撞,清脆一响。
“曹公子说笑了。”公孙策开口接话,他在包拯左下首,“条约明文俱在枢密院备案,税额皆依太祖旧例。公子若感兴趣,明日可来开封府,下官调卷宗与公子细看。”
“那多麻烦。”曹评往后一靠,姿态懒散,“我就是好奇——包大人如何让那位‘鬼面狼王’的儿子,甘心签下这么吃亏的条约?”他的目光扫过包拯,“莫不是……许了什么条约里没有的东西?”
“比如?”包拯终于看向他。
“比如……”曹评拖长声音,忽然又笑了,“罢了,玩笑话。包大人勿怪。”
他起身敬酒,衣袖带翻了一碟桂花糕。糕点滚落在地,被匆匆上前的侍女收拾干净。
但那一瞬间,包拯看见曹评用指尖在案上划了两个字:
“皇城司”。
宴散时已是戌时。包拯和公孙策的马车刚出刘府百米,就被人拦下了。
拦车的是个女子,荆钗布裙,跪在当街喊冤。车夫呵斥,她却扑到车窗边,递上一纸诉状——纸是寻常宣纸,但墨迹里混着只有皇城司才用的金粉。
“大人,民女有冤!”她声音凄厉,“我家夫君被官府冤杀,求大人做主!”
包拯接过状纸,借着车头灯笼的光,看清了夹在纸缝里的另一行小字:
“三更,城隍庙偏殿,独自。”
他抬头,那女子已消失在巷弄阴影里。
“是皇城司的探子。”公孙策低声说,“要赴约吗?”
包拯将状纸折好,放入袖中:“你说呢?”
三更的城隍庙
偏殿的香案积着厚厚的灰。包拯推开殿门时,那人背对着他,正在给城隍爷上香。
“包大人准时。”那人没有回头,“我是皇城司指挥使,沈拓。”
“沈指挥使。”包拯停在门槛内,“用这种方法见面,未免太曲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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