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三刻,宫门为包拯单独开启。
引路的太监提着琉璃灯,脚步轻得像猫踩在绒毯上。过三重宫门,灯笼的光映在汉白玉栏杆上,拖出长长的、颤动的影子。
养心殿里只点了一盏灯。
宋英宗赵曙坐在暗处,手里把玩着一枚黑玉棋子。包拯跪下行礼时,皇帝没有叫起,只是将棋子“啪”一声按在棋盘上。
“希仁。”赵曙终于开口,声音很年轻,但疲惫,“西夏的功劳,朕该赏你什么?”
包拯仍跪着:“此乃陛下天威,将士用命,臣不敢居功。”
“天威?”皇帝笑了,笑声短促,“朕的天威,连后宫那几个老太妃都镇不住。”
他站起来,走到灯下。二十四岁的脸,眼下却有深重的青黑。
“刘太师找过你了。”这不是问句,“曹家那小子也找过你了。范仲淹的旧部、皇城司……该来的都来了吧?”
包拯抬头:“陛下圣明。”
“圣明?”赵曙俯身,距离近得能看见他眼中跳动的烛火,“希仁,你知道朕这个位置怎么来的吗?不是先帝选的,是曹太后、刘太师、还有那些你见过的、没见过的人——他们选的。”
他直起身,背对着包拯:
“所以他们觉得,能再选一次。”
殿内安静了很久。
包拯终于开口,声音平静:“陛下需要臣做什么?”
赵曙转身,眼里有赞赏:“朕需要你……继续做包拯。”
他走回棋盘边,手指划过纵横的格子:
“刘太师要权,曹家要势,改革派要变法,皇城司要扩张。朕给不了——或者说,不能全给。”他拈起一枚白子,“但朕可以给他们一个‘敌人’,一个共同的靶子。”
包拯明白了。
“而这个靶子,要有足够的份量,要让他们觉得,扳倒他就能得到想要的。”赵曙将白子放在棋盘正中,“但又不能真的被扳倒——否则游戏就结束了。”
“陛下是让臣……”
“当这枚棋子。”赵曙直视他,“当那个所有人都想拉拢、所有人都想扳倒、所有人都不得不盯着的人。你在,他们就不会互相撕咬得太凶。你在,朕就有时间——”
他没说完,但包拯听懂了。
有时间培植自己的势力,有时间等曹太后老去,有时间让改革派和保守派两败俱伤。
“若臣不愿呢?”包拯轻声问。
赵曙笑了,这次是真的笑:“希仁,你已经在棋盘上了。从你带着西夏的和平回来那一刻,你就已经落子了。”
他递过来一份奏折。
打开,是御史台弹劾包拯“擅与西夏立约,有损国体”的折子。日期是三天前。
“这是第一手。”皇帝说,“后面还有第二手、第三手。但只要你还在这个位置上,这些折子就只会停在朕的案头。”
包拯合上奏折:“臣需要做什么?”
“三件事。”赵曙竖起手指,“第一,继续查案——但只查朕让你查的。第二,接受所有人的拉拢——但别真站队。第三……”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枚金牌,上面刻着“如朕亲临”:
“如果有一天,有人要动雨墨姑娘,或者展昭——用这个。”
包拯接过金牌,金属冰冷刺骨。
“陛下为何……”
“因为棋子有了感情,才更好控制。”赵曙说得很直白,“也因为你保护的人,正是朕需要的人。《天象秘录》里不止有恢复记忆的方法,还有……太祖年间的一些旧事。”
他走回暗处,声音飘来:
“那些事,有些人不想让朕知道。”
同一夜,开封府后院。
雨墨面前的《天象秘录》摊开着,烛光在残页上跳动。展昭站在她身后三步——这是他这些天保持的距离,近到能护她周全,远到不打扰她专注。
“这一页……”雨墨的手指抚过纸上的星图,“我好像见过。”
她的指尖在某个星宿位置停顿,无意识地画了一个圆。
展昭没说话。他知道这时候开口会打断她的“灵光”——那是公孙策教他的词,说记忆恢复像捡碎片,不能催。
“父亲说……”雨墨闭上眼睛,“天象如棋,星辰是子。观星者不是看客,是……棋手。”
她忽然睁眼,转头看展昭:“我父亲不是普通的钦天监,对不对?”
展昭喉结动了动。
“雨大人曾随军北伐。”他选择说部分真相,“观天象定行军路线。”
“还有呢?”
“……先帝晚年,召他入宫观测‘帝星’。”
雨墨盯着他:“然后呢?”
展昭沉默。
“然后我父亲就‘病故’了。”她替他说完,声音很轻,“留下这本《天象秘录》,留下‘以术代祭’的法子,留下一个……需要忘记一切才能保护秘密的女儿。”
烛火猛地一跳。
“雨墨。”展昭终于上前一步,“有些事,不知道更安全。”
“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皇城司会有这本残卷?”她笑了,笑容惨淡,“就像我不知道为什么沈指挥使要特意告诉你,恢复记忆的方法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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