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在救你。”他说。
雨墨愣住。慎之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亮。不是光,是别的什么。是很老很老的、被压在很深的地方、以为早就死了的东西。
“你娘跑出去之前,托人带了一句话给我。”他的声音更低了,低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她说——‘护她周全,我死而无憾。’”
雨墨的眼泪,终于落下来了。不是一滴一滴,是涌出来的,止都止不住。她没有擦,让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流进嘴角,咸的,涩的。
慎之看着她流泪,没有动。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那些眼泪,像在看一场和他无关的雨。
“她死了,你活了。”他说,“她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命。”
雨墨用手背擦了擦脸,擦不干净。眼泪还在流,止不住。“你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慎之沉默了很久。夕阳又沉了一截,只剩最后一抹光,落在他的额头上,亮亮的,像一盏快要灭的灯。
“因为以前你不需要知道。”他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他没有理会。“你过得很好。有包拯护着你,有展昭护着你,有公孙策教你读书识字。你不知道那些事,你就能好好活着。”
他看着雨墨。
“可现在,你要面对自己的身世了。”
暮色又深了一层。天边的霞光只剩一线,细细的,红红的,像一道刚裂开的伤口。慎之的脸已经完全隐在暗处了,看不清表情,只有那道旧伤,还隐隐约约地泛着白。
“我有权知道。”雨墨的声音稳了一些,“我娘叫什么?”
慎之站在那里,站了很久。然后他开口,声音轻得像风。“素心。她叫素心。”
雨墨闭上眼睛。素心。她在林三的信上见过这两个字。在母亲的旧物里见过这两个字。在自己心里,默念过无数遍这两个字。可这是第一次,从别人嘴里听到。从那个她恨了、找了、想了无数遍的人嘴里听到。
“她是个很好的人。”慎之的声音从黑暗里飘过来,“心软,见不得别人受苦。那年冬天,她在路边捡到一个快冻死的孩子,抱回家,养了三个月,养好了,送回去。那孩子的家人给她磕头,她不让,说,‘谁看见了都会这么做。’”
他顿了顿。
“她不会武功,可她不怕。她什么都不怕。她只怕你受伤。”
雨墨睁开眼。天已经快黑了,慎之的脸已经完全看不清了,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站在断墙前面,像一个快要融进黑暗里的影子。
“你爹……”慎之开口,又停住了。
雨墨等着。风吹过荒草,沙沙沙,沙沙沙。
“你爹还活着。”慎之说,“他想见你。”
雨墨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他在哪?”
慎之没有回答。他只是转过身,向黑暗中走去。走了几步,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会知道的。”他说,“很快。”
然后他走了。脚步声在荒草丛中越来越远,越来越轻,最后什么都听不见了。只有风,还在吹。沙沙沙,沙沙沙。
雨墨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天完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在天幕上微微闪烁,像几颗快要灭的烛火。远处城里的灯火隐隐约约地亮着,黄黄的,暗暗的,像一只一只困倦的眼。
包袱还在肩上,沉甸甸的。她伸手按了按,按得扁了些。她转过身,向门口走去。草叶划过她的裤腿,沙沙作响。走到门口,她停下来,回头望了一眼。荒园已经完全沉进黑暗里了,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还在吹。沙沙沙,沙沙沙。像在说话,又像在哭。
她推开门,走进巷子。巷子很窄,很暗,两边的墙很高。头顶是一线天,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闷闷的回响。
巷子很长。她走了很久,才走到尽头。尽头是一条街,街上有灯,黄黄的,暖暖的。她站在街口,被那光晃得眯了一下眼睛。
展昭站在街对面,背靠着墙,抱着剑。看见她,他直起身,走过来。
“没事吧?”他问。
雨墨摇摇头。她看着展昭的脸,看着那张被灯光照得忽明忽暗的脸,忽然觉得嗓子发紧。
“展大哥,”她说,“我娘……是跳海死的。”
展昭的手,在剑柄上停了一下。他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红了,肿了,可没有泪。
“她是为了救我。”雨墨的声音很轻,“她把我藏起来,自己引开追兵。跳了海。”
展昭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伸出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走吧。”他说,“回去。”
雨墨点点头。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街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了门,只有几家还亮着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在地上画出一道一道的亮线。远处传来更鼓声,闷闷的,一下一下,像心跳。
雨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的影子被灯光拉得很长,和展昭的影子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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