颜氏的话如同冰水浇头，把舒玉满腔的委屈和心疼瞬间冻住了！她捧着那篮子蔫了吧唧的番茄，小嘴张得能塞进个鸡蛋，乌溜溜的眼睛瞪得溜圆，脑子里嗡嗡作响。
狼桃？有毒？阿爷说的？
她猛地想起来了！是了！这个时代，番茄好像还没被广泛接受作为食物！很多人确实认为它有毒，只当观赏植物！她光顾着偷渡出来，忘了这茬！难怪……难怪阿奶她们只吃了黄瓜茄子那些常见的，这些红彤彤的宝贝就一直被遗忘在角落，直到烂掉！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守着金山要饭吃”的憋屈感，瞬间淹没了舒玉！她看着篮子里那些烂掉的“金子”，又看看阿奶在油烟中忙碌的背影，只觉得一股无名火蹭蹭往上冒！
“狼桃？有毒？谁说的！”舒玉气鼓鼓地跺了跺小脚，也顾不上忙乱了，提着那篮子蔫番茄，转身就往外冲，灶棚的烟气与蒸腾的热浪被她甩在身后。
“毛毛！回来！莫要胡闹！书上都说了，那东西叫狼桃，中看不中吃，有毒的！”元娘焦急的声音追着她，她沾满面粉的手扶着灶棚低矮的窗框，探出半个身子，秀气的脸上写满了担忧。
舒玉充耳不闻，小短腿迈得飞快，直奔院角的井台。她放下篮子，踮起脚，费力地抓住悬在井口辘轳上的木桶把手，咬着牙，“嘿哟嘿哟”地将小半桶清冽的井水摇摇晃晃地提了上来。水波荡漾，映出她气鼓鼓的小脸。她小手麻利地在篮子里翻拣，挑出几个只是表皮有些发蔫、还勉强算得上完整的番茄，一股脑儿丢进清凉的水桶里，哗啦啦地搅动清洗起来。水珠四溅，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灶棚的窗后，元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盯着女儿的一举一动。旁边的秀秀更是捏紧了手里刚洗好的黄瓜，小脸煞白。
舒玉捞起一个熟得最透、红得最正的番茄，甩了甩水珠，毫不犹豫地送到嘴边，“咔嚓”一口就咬了下去！饱满的果肉瞬间破裂，鲜红浓稠的汁液如同喷涌的泉水，猛地溅射开来！
“噗嗤——！”
几点鲜红的汁液，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了秀秀光洁的额头上，温热而粘腻！
“啊——！小姐！吐出来！快吐出来！”
秀秀魂飞魄散，发出一声惊恐到变调的尖叫！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手里的黄瓜“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整个人不顾一切地扑了上来，小小的身体爆发出惊人的力量，死死抱住舒玉的腰，一手就想去掰开舒玉的嘴，两根冰凉的手指不管不顾地往她喉咙里抠！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有毒！有毒啊小姐！会死人的！”
舒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弄得一个趔趄，小身子差点栽倒。她拼命扭着头，喉咙里发出“唔唔”的声音，腮帮子飞快地鼓动着。就在秀秀的手指几乎要戳进她嗓子眼的刹那——
“咕咚！”
舒玉猛地一仰脖，喉头清晰地滚动了一下，把那口鲜甜微酸的果肉硬生生咽了下去！她趁机挣脱秀秀的钳制，小脸憋得通红，一边喘着粗气，一边没好气地抹了一把嘴角残留的红色汁液：
“咳咳……抠……抠什么抠！我……我都咽下去了！”
她瞪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着惊魂未定、脸上还挂着泪珠的秀秀，语气带着点得意又有点无奈，
“笨秀秀！有毒？有毒我能活到现在？告诉你吧，自从阿爷把这‘狼桃’拿回来，我天天都偷吃一个！你看我像中毒的样子吗？活蹦乱跳，吃嘛嘛香！”
秀秀的动作僵住了。她惊疑不定地上下打量着舒玉——小脸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除了刚才被她勒得有点喘，确实半点中毒的迹象都没有，比她还精神！恐惧像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巨大的困惑和一丝丝好奇。她看看舒玉手里那个被咬了一大口、露出晶莹沙瓤的番茄，又看看舒玉完好无损的样子，眼神里充满了挣扎。
“真……真的没事？”
秀秀的声音还带着哭腔后的微颤，怯生生地问。
“骗你是小狗！”
舒玉斩钉截铁，为了增加说服力，又举起番茄，“咔嚓”啃了一大口，故意嚼得汁水横流，一脸享受，
“喏，你看，多好吃！酸酸甜甜的！”
看着舒玉那副笃定又“馋嘴”的模样，秀秀内心的天平彻底倾斜了。巨大的恐惧消退后，被那诱人色泽和舒玉描述勾起的馋虫开始蠢蠢欲动。她咽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从篮子里拿起一个洗好的、个头稍小的番茄。指尖传来微凉光滑的触感。她犹豫着，终于闭着眼睛，带着一种“英勇就义”般的悲壮，飞快地在那红艳艳的果皮上咬了一小口！
“唔……”
秀秀的眼睛猛地睁大了！
一股清冽、微酸又带着独特鲜甜的汁水瞬间在她口中弥漫开来，瞬间激活了味蕾！那滋味，不同于她吃过的任何一种果子或蔬菜，清新爽口，带着阳光雨露的芬芳！她下意识地又咬了一大口，细细咀嚼着那沙沙软软的果肉，感受着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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