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爷,我有点闷,想出去透透气。”
杨老爹看了孙女一眼,目光在她略显闷闷不乐的小脸上停顿了一瞬,点点头:
“别跑远。”
舒玉“嗯”了一声,跳下椅子,迈过门槛,走到了牙行院子里。院子里晒着太阳,比屋里那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气息舒服多了。她刚想伸个懒腰,就看见牙行侧门那边一阵骚动,一个面相凶恶的牙人骂骂咧咧地推搡着两群人进来。
正是那刘、李两家人口。
舒玉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只见那两家人,个个面黄肌瘦,衣衫褴褛,低着头,瑟缩着身子,如同惊弓之鸟。尤其是那几个妇人,紧紧护着身边的孩子,眼神里充满了恐惧和麻木。那个李家三岁的小娃娃,被一个年轻女子死死抱在怀里,瘦得只剩下一双大眼睛,怯生生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
许是舒玉身上颜色鲜亮的衣裳,或许是发髻上那枚阿奶给她戴上的、不值什么钱却打磨得光滑的红色小珠花,吸引了那孩子的注意。她看得入了神,无意识地伸出枯瘦的小黑手,朝着那一点红色,极其缓慢地、试探地伸过来,想要摸一摸。
舒玉还没反应过来,那凶恶牙人眼尖,以为孩子要冲撞“贵客”,顿时勃然变色,骂了一句“小崽子作死!”,扬起手中的鞭子就狠狠朝那抱着孩子的女子抽去!
“啪!”
一声脆响,鞭梢扫过女子的手臂,立刻泛起一道红痕。女子痛得闷哼一声,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只是将孩子抱得更紧。
“住手!”
舒玉被这突如其来的暴行惊得心跳都漏了一拍,随即一股怒火直冲头顶,想也没想就尖声叫了出来!小脸气得通红。
那凶牙人没想到这小丫头敢出声呵斥,愣了一下,但看她年纪小,也没太放在心上,反而咧着嘴,满不在乎地道:
“小姐别见怪,这些个贱皮子,不懂规矩,不教训不成器!惊着小姐了,小的给您赔罪……”
“你凭什么打人!她又没碰到我!”
舒玉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牙人,声音都带了颤音。她看着那女子手臂上的红痕和怀里孩子吓得瑟瑟发抖的模样,心里又气又难受。
那凶牙人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嗤笑一声:
“小姐心善,可跟这些牲口玩意儿讲什么道理?不狠狠打他们不长记性!”
“你……!”
舒玉张了张嘴,还想争辩,却发现跟这种人根本说不通!他那套“主子奴才”、“贱皮子”的逻辑根深蒂固,她的愤怒和道理,在他眼里只怕是孩童的无知妄言。一种深深的无力感攫住了她,小拳头捏得死紧,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时,屋里的杨老爹和那个精明牙人听到动静也出来了。精明牙人一看这场面,心里暗骂同伴蠢货,脸上却堆满笑,赶紧上前打圆场:
“哎呦呦!惊扰杨老爷和小姐了!该死该死!这杀才手脚没个轻重!杨老爷您大人大量,别跟他一般见识!”
说着狠狠瞪了那凶牙人一眼。
杨老爹面色沉静,目光在那两家人惊惶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气得小脸通红的孙女身上,淡淡问道:
“怎么回事?”
舒玉指着那抱孩子的女子,气鼓鼓地道:“阿爷!他就因为那小娃娃想摸一下我的珠花,就拿鞭子抽人!”
主事的牙人赶紧打圆场,狠狠瞪了那个挥鞭的一眼,对着杨老爹和舒玉连连赔罪:
“杨老爷息怒,小小姐息怒!底下人粗鄙,不会办事,惊扰您二位了!回头我一定重重罚他!”
说完又对着那两家人呵斥:“还不快谢谢杨老爷和小姐!”
两家人战战兢兢地就要跪下行礼。
杨老爹摆摆手,止住了他们的动作。他浑浊的目光在那两家人身上仔细扫过,尤其是那两个男人和几位妇人。
杨老爹眼神微沉,开口问道:“你们原先在主家,都做些什么?可会灶上活计?针线如何?”
那刘家的老汉闻言,连忙上前一步,尽管害怕,回话却依旧带着残留的规矩,条理清晰:
“回老爷的话,小老儿原是府里外院管事,略识得几个字,会记些粗账。老婆子和大儿媳原在厨房上灶,针线活也还使得。儿子跟着小老儿跑腿学舌。闺女从前在绣房做针线活,小孙子六岁还没领差事。”
李家的那个寡母也怯生生地开口,声音细弱却清晰:
“回老爷,奴婢……奴婢原在绣房,针线上略通一些。儿子原来做的是采买的营生。大女儿跟着奴婢在绣房,二女儿和儿媳……也在厨房帮过忙……孩子……孩子才三岁,不懂事……”
她说着,又下意识地把怀里的孩子紧了紧。
杨老爹听完,心中已有计较。这两家人谈吐确实不像寻常粗使奴仆,规矩还在,妇人也多是灶上针线的好手,虽然孩子多了点,但于杨家目前的情况而言,正合用。
他不再犹豫,对那精明牙人道:“就这两家吧。价钱你看着办,公道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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