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事牙人闻言大喜过望,没想到这“拖累”还真卖出去了,而且杨老爷如此爽快!他连忙应承:
“哎呦!杨老爷您真是大善人!菩萨心肠!价钱好说!好说!”
手续办得很快。当那两家人知道自己被买下,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又夹杂着一丝微弱希望的神情。只是前途未卜,心里依旧七上八下,惴惴不安。
之前接待他们的那个面相和善些的牙人,在领着两家人出门前,低声安抚了他们一句:
“放心吧,岭上杨怀玉杨家,出了名的厚道良善人家。去了是你们的造化,只要肯踏实干活,亏待不了你们。”
这话像是一颗定心丸,让两家人一直悬在嗓子眼的心,稍稍落回去了一点,眼神里终于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人买多了,一辆骡车根本坐不下。而且看这些人面黄肌瘦、风吹就倒的模样,显然也没力气走回杨家岭。杨老爹对那主事牙人道:“麻烦找辆车,先把人送到东街的‘杨记食铺’。”
“好嘞!您放心!包在小的身上!”牙人满口答应。
到了铺子,正值午后时分,铺子里的包子早已卖了个盆干碗净。刘秀芝正带着周婆子和凤儿收拾打扫,准备明天的食材。见公公带着这么一大群浩浩荡荡、衣衫褴褛的人进来,先是一愣,随即看到舒玉在一旁使眼色,立刻明白过来——这是又添人了!想到家里最近忙得脚打后脑勺的状况,她倒是松了口气。
“大川,去雇两辆车来。”
杨老爹吩咐道,又对周婆子说,“周家的,先弄点吃的给他们垫垫,饿得不成样子了。”
周婆子哎了一声,赶紧去张罗。铺子里现成的吃食早已卖光,她手脚麻利地用开水冲了一大盆炒面糊糊,又把早上有些挤破皮、没舍得扔的几个包子拿过来,有些不好意思地对那两家人道:
“先凑合垫垫,不是怕你们吃,是饿狠了不能立刻吃太硬太多,胃受不了。回头到家再正经吃饭。”
刘家的老太太闻言,眼眶瞬间就红了,连忙摆手:
“不敢不敢!有口糊糊喝就感激不尽了!这白面的……使不得,使不得……”
李家的男人也嗫嚅着附和:“对对,我们喝糊糊就行,不用吃白面……”
杨老爹皱了眉:“叫你们吃就吃,抓紧时间,回去路还远。”
两家人这才千恩万谢地接过碗。那炒面糊糊热气腾腾,带着浓郁的麦香,那几个破皮的包子在他们眼里更是无上的美味。他们再也顾不得许多,狼吞虎咽起来,吃得又急又香,仿佛那是世间最珍贵的佳肴。那三岁的孩子被喂着喝糊糊,眼睛却一直盯着那个白胖包子,小手悄悄伸过去想摸。抱着她的那妇人赶紧把包子掰了一小块,泡在糊糊里,她才心满意足地吃起来。
舒玉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瘦得脱形的样子,小声对周婆子说:“周阿奶,他们也太瘦了。”
周婆子叹了口气,用围裙擦了擦眼角:
“唉,造孽啊……牙行里都这样,一天就给一口馊饭吊着命,饿不死就行,省粮食啊……都是这么熬过来的……”
舒玉听了,心里更不是滋味,只能默默叹了口气。
吃完后,两家的女人们下意识就要去抢着洗碗,却被周婆子拦住了:
“行了行了,几个碗的事儿,我来就行,歇会儿吧,车来了就走。”
正说着,杨大川回来了,身后跟着两辆雇来的骡车。加上杨老爹自己的车和刘秀芝平时拉货用的车,五辆车一字排开,在这不算宽敞的后街倒也显得颇有规模。
杨老爹发话:“都上车吧,回村路远。”
两家人互相搀扶着,小心翼翼地爬上骡车。路过肉铺时,杨老爹让停车,早上出来时颜氏交代割些肉回去。刘秀芝下车去买肉,舒玉也好奇地跟下去东张西望。就在这时,刘秀芝“咦”了一声,指着不远处一家书画铺子门口:
“那孩子怎么坐在那儿哭?”
只见那个曾经机灵的小伙计,此刻正坐在店铺门前的石阶上,把头埋在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地哭泣,脸上似乎还有伤痕。
卖肉的屠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叹了口气,一边割肉一边压低声音道:
“杨二嫂子还不知道吧?这孩子……唉,可怜见的。就因为前些日子把店里一些裁下来不要的废纸片送给了人,不知怎么被他家东家发现了,说他偷拿店里的东西贴补外人,打了一顿撵出来了!这个月的工钱也没给,还挨了好一顿揍……造孽哦……”
“什么?!”
刘秀芝一听,火“噌”地就上来了!那包纸片是她看舒玉喜欢,软磨硬泡、又额外给了几个铜钱,那小伙计才包给她的,怎么就成了偷了?她当即就要冲过去找那书画铺子的东家理论!
“秀芝。”
杨老爹叫住了她,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先把肉拿上。”
刘秀芝气得胸口起伏,但还是先接过了肉。
“秀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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