院子里，那碗金灿灿的油炸面饼配上浓稠鲜香的番茄鸡蛋卤，仿佛有种魔力，让所有尝过的人都暂时忘却了身份和活计，沉浸在味蕾的惊喜中。然而，当刘秀芝和元娘几乎异口同声地提出要将这“败家面”拿去铺子里卖时，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周婆子、凤儿，以及刘家和李家的人们，脸上的享受立刻变成了惶恐和局促。她们下意识地停下筷子，互相看了一眼，脚步悄悄地往后挪，低着头就想退开。主家商议生意大事，她们这些做下人的，哪有旁听的道理？更别说插嘴了。就连刘全和李柱也微微躬身，准备带着男人们避开。
“都站住。”
颜氏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头也没回，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
“往后撤什么？这面你们也吃了，都说说，觉得味儿咋样？要是搁在铺子里卖，你们乐不乐意花钱买？要是买，觉得多少钱一碗合适？”
这话如同平地惊雷，把正准备回避的一众下人都炸懵了！让他们品评味道已是逾矩，竟然还让他们议论价钱？这……这不合规矩啊！
周婆子最先反应过来，她到底是老人，胆子稍大些，搓着手，脸上堆着恭敬又为难的笑：
“老夫人……这……这面自然是极好的，味道没得说！就是……这定价的事……我们这些粗人哪里懂……您和老爷、夫人定夺就是了……”
李家寡母李钱氏也低着头，声如蚊蚋：“奴婢……奴婢觉得好吃……多少钱……都值……”
“屁话！”
颜氏把眼一瞪，没好气地打断她们，
“好吃就是好吃，不好吃就是不好吃！值多少钱就是值多少钱！让你们说就说！磨磨唧唧的，咱们家不兴那套虚头巴脑的！照实说！就当唠闲嗑儿！”
她这话带着惯有的泼辣，却又透着一股难得的、愿意听取意见的豁达。众人面面相觑，心里七上八下，但看着颜氏那不容置疑的脸色，又不敢不说。
还是刘秀芝性子爽利，见场面僵住，率先开口打破沉默，她笑着看向平日里最大胆的赖子娘：
“赖子婶，您先说说？您可是咱村出了名的会过日子！”
赖子娘被点了名，脸上臊得通红，扭捏了一下，才小声道：
“这面……香是真香，好吃也是真好吃……就是……就是太费油了……俺觉着……咋也得……五六文钱一碗吧？”
她说出这个数字，自己都觉得心虚，声音越说越小。五六文都快能买两个大肉包子了！
她这话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王氏也怯生生地开口：
“我觉得赖子娘说的在理……是贵，但味道值这个价……”
周婆子见颜氏确实没有怪罪的意思，也大了胆子，斟酌着道：
“老夫人，要我说，这面真是这个！”
她悄悄竖了下大拇指，“面条炸过，又劲道又吸味儿，还耐放！这卤子更是绝了，酸溜溜鲜滋滋，天热吃最开胃！老婆子我要是兜里有俩闲钱，肯定乐意买一碗尝尝鲜！”
凤儿也小声附和：“嗯，比寻常汤饼有滋味多了，吃着也新鲜。”
刘家的儿媳周氏小声补充：“要是……要是碗再好看点，弄得精致点……那些城里讲究的夫人小姐们，说不定就喜欢这口呢？她们可不差钱……”
李钱氏也怯怯地点头：“是这么个理儿……这酸甜口，不腻人，女子和孩子怕是更爱吃……”
你一言我一语，起初还小心翼翼，后来见颜氏真的听得认真，甚至偶尔点头，大家的胆子也渐渐大了起来。讨论的重点从“值不值”慢慢变成了“卖给谁”和“怎么卖”。
刘秀芝性子急，见开了头，立刻追问：“那你们觉得卖多少钱一碗合适？可不能比肉包子便宜吧？这又是白面又是鸡蛋又是油的，本钱可不低！”
这下大家又犯了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敢先开口。
还是刘全老汉，毕竟以前在京城大宅门里当过差，见识多些，斟酌着开口：
“回老夫人，老爷，二位夫人。依小老儿愚见，这面食用料精贵，做法也繁琐，更胜在别致新奇。若是寻常百姓，怕是舍不得常吃。但其口味独特，清爽开胃，若是卖给那些注重口味、又不太计较银钱的高门大户，尤其是内宅的夫人小姐们，想必是极受欢迎的。她们平日里山珍海味吃多了，反而喜欢这些精巧别致的口味。价格嘛……恐怕不能太低，太低反而显得不上档次。具体多少……小老儿实在不敢妄断。”
他这话倒是提醒了众人。李家那个做过采买的儿子李柱也怯生生地补充了一句：
“是……是的，这狼桃……如今还是稀罕物，就咱们家有……这本身就是个卖点。”
元娘若有所思地点头：“刘叔和李柱说得在理。这面确实不像包子那般实惠顶饱，更像是……吃个新鲜、吃个滋味。我看，定价确实不能按饱腹的饭食来算。”
刘秀芝越听眼睛越亮，猛地一拍大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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