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边说,一边擦着脑门上的汗,小眼睛里精光四射,语气热切得仿佛慢一步就要错失一座金山。口口声声不离“患难之交”、“拉兄弟一把”。
齐胖子这边唾沫横飞的话音还未落,院外就传来一阵更加豪迈响亮、中气十足的笑声,如同洪钟撞响:
“哈哈哈!杨三郎!老夫又来叨扰了!”
“好你个齐胖子!竟敢跑到这儿来挖墙角!问过老夫没有!”
只见陈老将军一身常服,龙行虎步而来,身后只跟着两个亲兵,却自带千军万马的气势。他虎目一瞪,先是没好气地怼了齐胖子一句,然后转向杨老爹,脸上带着爽朗却又不容拒绝的笑容:
“怀玉!别听这奸商忽悠!你这面,可是好东西!于国于民有大用!”
他大手一挥,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老夫今日来,不是为口腹之欲,是为军中将士请命!你想想,这面饼能存放,不易腐坏,方便携带。这卤子若是能用肉干、酱料做成耐储存的,行军打仗时,将士们只需烧点热水一冲一泡,就是一碗热乎乎、有滋有味的饱饭!这比啃那又冷又硬的干饼子强多少倍?能省下多少埋锅造饭的时间?能提升多少士气?这是利国利军的大事!”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杨老爹,语气带着军人特有的直接:
“怀玉,这面的法子,你开个条件!要银子,老夫尽量去兵部给你申请!要功劳,老夫亲自给你上报!只求你把这制作的法子献出来,造福边军将士!这可是家国大义!”
一个喊着“患难之交”、“日进斗金”,一个喊着“家国大义”、“将士饱暖”,两顶大帽子扣下来,饶是杨老爹见惯了风浪,也觉得一个头两个大,眉心拧成了疙瘩。这两人,一个豪商,一个将军,哪个都不好轻易打发。
齐胖子被陈老将军的气势压得缩了缩脖子,但想到巨大的利益,还是硬着头皮嘟囔:
“将军,话不能这么说……生意归生意……”
“屁的生意!军国大事也是生意?”陈老将军眼睛一瞪。
杨老爹被两人吵得脑仁疼,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事儿牵扯太大,他一时也难以决断。忽然,他想起这面的最初“创意”似乎还来自那个整天窝在柴房里鼓捣的小孙女。
“顾九。”他唤了一声。
一直安静守在附近的顾九立刻上前:“老爷。”
“去把毛毛叫来。”
杨老爹揉了揉太阳穴,“就说……家里来了贵客,有事商议。”
顾九应声而去。留下杨老爹对着依旧争执不休的齐胖子和试图讲道理的陈老将军,只能默默抽烟,暂时充当听众。
柴房里,舒玉正对着一盆捣得稀烂、颜色古怪的纸浆发呆,小脸上蹭了好几道灰印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卫生纸的进展极其不顺利!她试验了好几种不同的植物纤维配比,不是韧性不够一扯就破,就是粗糙得堪比砂纸,要么就是吸水性能差强人意。距离“柔软、吸水、亲肤”的目标,差了十万八千里。
“到底用什么材料才好?木浆?棉絮?还是得找那种有绒毛的树皮?”
她捏着一小块失败品,喃喃自语,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姐,小姐?”
顾九的声音在门外响起,轻轻敲了敲门。
舒玉被打断思路,没好气地嚷道:
“别吵!忙着呢!”
“小姐,老爷让您去前院一趟。家里来了贵客,陈老将军和县里的齐掌柜来了,好像是为了咱们家面条的事情,争执不下,老爷让您去听听。”顾九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舒玉一听,小脸顿时垮了下来。面条?又是面条!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卫生纸的纤维配比,哪还有心思管面条生意?但阿爷叫了,又不能不去。
她悻悻地放下手里的东西,胡乱用袖子擦了擦脸(结果把灰印子抹得更匀了),嘟着嘴,慢吞吞地跟着顾九往前院走。
一到前院,就看到阿爷坐在中间,眉头紧锁,默默抽烟。左边是激动得满脸放光、唾沫横飞的齐胖子,右边是神情严肃、慷慨陈词的陈老将军。两人如同比赛一般,声音一个比一个高。
“……杨老哥!机不可失啊!府城那是什么地方?遍地黄金!只要咱们联手……”
“……怀玉!要以大局为重!边关将士苦啊!一碗热面,可能就是一条命……”
舒玉耷拉着脑袋,慢悠悠地挪过去,喊了声“阿爷”,然后就找了个小马扎,远远地坐下,双手托着腮,眼睛看着地面,显然心思根本不在这里。
杨老爹看了孙女一眼,没说话。
齐胖子和陈老将军见正主之一来了,说得更加起劲,都把希望寄托在这个看似得宠、又有点古灵精怪的小丫头身上,试图说服她。
齐胖子:“毛毛小姐!你是不知道,府城可好玩了!有了钱,你想买什么好看的花裙子、好吃的糖人都行!”
陈老将军:“小丫头!想想那些保家卫国的叔叔伯伯,冬天啃着冰坨子一样的干粮,要是能吃上口热乎面,得多感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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