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老爹想到那片已经平整过的西红柿地,心里翻江倒海。相信?万一失败了,十二亩地一季荒废,虽然家里现在不差这点粮食,但传出去绝对是笑话,也会打击玉儿的威信。不信?可玉儿供奉的“仙人”确实屡显“神迹”……而且,那亩产三四百斤的诱惑,对于一辈子在土里刨食的他来说,实在太大了!
杨老爹看着孙女,再看看那几框绿得反常的麦苗,心中天人交战。理智告诉他这太冒险,不合农时。可心底深处,又隐隐有一丝被这“仙种”勾起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盼。万一呢?万一真成了呢?那不仅仅是十几亩地的收成,可能意味着整个杨家岭,甚至更广大苦寒之地的粮食格局都会被改变!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舒玉心里都有些打鼓,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的衣角。
终于,杨老爹重重地叹了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他摸了摸舒玉的头,眼神复杂:
“你这丫头……真是会给阿爷出难题。罢了,就信你……信那位‘仙人’一次!”
舒玉眼睛瞬间亮了:“阿爷你同意了?!”
“那片西红柿地,十二亩,可以都给你种这冬麦。”杨老爹沉声道,但立刻又竖起手指,神色严肃地补充,
“但是,只此一片!家里的其他地,春耕该怎么安排还怎么安排,绝不能耽误!”
“嗯!谢谢阿爷!”
舒玉立刻眉开眼笑,用力点头。她知道阿爷能同意种这十二亩已经是极大的让步了。饭要一口一口吃,等明年夏天,这“仙麦”真的收获了,亩产吓人一跳的时候,怕是阿爷自己要抢着把其他地也换上来呢!
想到推广,舒玉又试探着问:“阿爷,那……要是这麦子能不能也在村子里……”
“打住!”
杨老爹立刻打断她,眼神锐利,“玉儿,我知道你心善,想拉扯乡邻。但这事没影儿之前,一个字都不许往外说!
你想得太简单了。先不说这麦种到底能不能成,就算成了,产量真有你说的那么高?你现在大张旗鼓去说,谁信?就算有人信了跟着种,万一不成,你担得起这责任吗?耽误了人家一季的口粮,那是结仇!
而且六月才收,收了之后呢?地里空着?还是赶着种别的?万一耽误了下一茬,或者下一茬收成不好,别人会不会怨你?”
一连串的问题砸下来,舒玉愣了愣。她只想着高产和推广,确实没细想这么多后续。
“仙人说……收了冬麦,可以接着种莜麦、荞麦,或者绿豆、黄豆这些生长期短的作物,两不耽误。”舒玉回忆着小爱提供的信息。
“那也只是‘可以’,不是‘一定’好。”
杨老爹抽了口旱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显得格外深邃,
“玉儿,人心难测。白给的东西,未必有人珍惜,出了岔子,反而容易落埋怨。阿爷不是反对你帮衬乡亲,但这事,得有个章法。”
他顿了顿,缓缓说出自己的打算:“这样,咱们自家先种。别人看见了自然会问。到时候,若是有人真心想种,可以。种子咱们可以提供,但不是白给。十斤种子,来年麦收后,还一百斤麦子。而且,得了种子的人家,必须立契,保证种子不得私自外传、买卖。这是规矩。”
“一百斤?”
舒玉吃了一惊,“是不是太多了?”她本意是想惠及乡里,没想赚这个钱。
“不多。”
杨老爹语气斩钉截铁,“咱们承担了风险,提供了别人没有的种子。若是丰收,一百斤换他几百斤,他赚大了。若是歉收,这条件也能让那些只是图新鲜、不是真心想种的人望而却步。”
他看着舒玉,语重心长:“玉儿,你要记住,斗米恩,升米仇。白给的东西,没人会珍惜,反而容易滋生贪心和怨怼。按规矩来,明码标价,有借有还,大家心里都踏实,情分也长久。若是连这条件都不愿接受的,那也不是诚心的人,不必理会。”
舒玉怔了怔,细细品味着阿爷的话,心中恍然。阿爷这是在教她做人做事的道理,也是在敲打她,别因为一时心软或好高骛远,坏了规矩,反受其害。
“我明白了,阿爷。”舒玉认真地点点头,“就按您说的办。”
见孙女听进去了,杨老爹脸上露出一丝欣慰的笑容。随即他又皱起眉头:“既然定了要种,事不宜迟。你说的肥料和种子呢?‘仙人’给送来了?”
“呃……仙人说已经放到库房了!”舒玉连忙道,“阿爷您去看,肯定在!”
杨老爹将信将疑,带着舒玉去了库房。果然,在库房角落,整整齐齐码放着几十袋散发着淡淡发酵气味、却并不难闻的“羊粪肥”,以及十几袋颗粒饱满、呈淡金色、比寻常麦种大上一圈的麦种。
杨老爹抓起一把麦种,放在掌心仔细端详,又捏起一点肥料搓了搓,确实是上好的腐熟肥。他心中对那位“仙人”的神通更是信了几分,同时也更加感到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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