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过来写也是王!”
顺子爹气得直瞪眼,“大事?天大的事也大不过吃饭!稳妥起见,种一亩,最多两亩!剩下的还得按老法子来!”
夫妻俩争执不下,声音越来越大,把里屋已经睡下的顺子妹妹都吵醒了,传来细弱的哭声。
小荷娘搂着女儿,有些犹豫:“我家地少,就五亩,都是中等田……全种了冬麦,万一……”她看向自己男人。
小荷爹是个沉默的汉子,搓了搓手:“容我在想想。”
张木匠倒是实在:“我家八亩地,三亩上等,五亩中等。我打算上等田种两亩,中等田种两亩试试。玉儿那孩子,做事有章法,她敢让咱们种,总有几分把握。”
珍珍爹是个精明人,心里算盘打得噼啪响:“亩产二百多斤……要是真的,那可是了不得!但风险也大。我家地多,十五亩,我看……可以先种五亩看看。”
小鱼爹挠着头:“我听玉儿的,她说种就种!我家拢共就四亩滩地,种两亩!”
众人的目光最后落在一直没说话的、被二狗搀扶着的二狗奶奶身上。老人家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刻,但眼神却异常清亮。她咳嗽了两声,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历经沧桑后的平静和决断:
“我家就两亩薄田,靠河边,往年收成也就将将够我祖孙俩糊口,遇上灾年还得挨饿。”
她顿了顿,浑浊的目光扫过屋里众人,“杨家对咱们怎么样,大家心里有数。玉儿那丫头,心善又聪明,她既然开了这个口,还把种子送到家门口了,我信她。两亩地,全种上冬麦。”
“奶奶!”二狗急了,“全种了,万一……”
“没有万一。”
二狗奶奶打断孙子的话,语气斩钉截铁,
“最坏,不过是跟往年一样挨饿。可万一成了呢?那就是活命的指望!我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看人还算准。杨家,不会害咱们。”
她这话说得朴实,却掷地有声,让屋里一时安静下来。顺子娘眼睛一亮:“婶子说得对!要信就信到底!我家也全种!”
“你疯了?!”顺子爹急得跳起来。
“你才疯了!眼光短浅!”顺子娘毫不示弱。
两口子你一言我一语,差点在众人面前吵起来。小荷爹赶紧打圆场,珍珍爹打着哈哈,张木匠摇头苦笑,小鱼爹一脸懵。孩子们看着大人争吵,又是着急又是无奈。顺子攥紧了拳头,小荷咬着嘴唇,珍珍眼睛滴溜溜转想着主意,小环和小鱼缩了缩脖子,二狗则扶着他奶奶,眼神坚定。
这一夜,杨家岭不少人家都亮着灯,夫妻之间,父子之间,为着“种不种冬麦”、“种多少”争论不休。有人像顺子娘和二狗奶奶般破釜沉舟,有人像小荷爹般谨慎观望,也有人像珍珍爹般精打细算。小小的村庄,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选择,泛起了层层波澜。
夜渐深,争论声渐歇,但决定,却已在各人心中慢慢成型。
鸡叫头遍,府城宅子里,舒玉猛地睁开眼睛。
意识从空间回归身体,她只觉得神清气爽,连昨日骑马磨破皮的疼痛都减轻了大半。灵泉水和充分的睡眠功效显着。她轻手轻脚地爬起来,穿好衣服。
推开房门,天色还是灰蒙蒙的。姜妈妈和飞燕已经守在门外,石磊等人也已在院中候着。杨老爹也从正房出来了,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眼底有些血丝,显然没睡好。
“阿爷,早!”舒玉甜甜地打招呼,把那个皮水囊递过去,“我给您灌了热水,您路上喝。”
杨老爹接过还有些温热的水囊,心里一暖,摸了摸孙女的头:“玉儿真乖。赶紧洗漱吃饭,咱们得赶在城门一开就出去。”
匆匆用过张仁德家准备的简单早饭——小米粥、杂面馍馍和一小碟咸菜,一行人便立刻出发。到达城门时,天刚蒙蒙亮,城门正好打开。
出城后,直奔城南的庄子。二十里路,快马加鞭,不到半个时辰就到了。
庄子坐落在青河的一条小支流旁,背靠缓坡,视野开阔。靠近庄子,便能看见大片平整肥沃的田地,秋收后留下的茬子已经被清理,黑油油的土地在晨光下舒展着。田边有简陋的窝棚,更远处,是那座不高却林木葱郁的小山和蜿蜒而过的小河,景致颇为不错。
庄头是个五十来岁、皮肤黝黑、手掌粗大的汉子,姓赵,听说新主家来了,急忙带着几个管事的迎了出来。得知主家姓杨,他连忙躬身行礼:“小的赵有田,见过老爷,小姐。”
杨老爹摆摆手,没有过多寒暄,直接问道:“赵庄头,庄子上的田地如今是个什么情形?可都平整出来了?人手如何?”
赵有田心里嘀咕这新主家真是雷厉风行,嘴上却不敢怠慢,连忙回道:
“回老爷,咱们这庄子一共六百亩,都是上好的水浇地,土肥,灌溉也便宜。还有二十来亩地在主院后边,算中等田,地契上没写,也不收税。秋粮已经收完,地都粗粗翻过一遍,就等着主家吩咐,看看是种冬菜还是养地等开春。庄子上连同小人家眷,共有男女劳力一百零三口,壮劳力五十余人,都是做惯了农活的好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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