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最后,是六个歪歪扭扭、大小不一的签名——正是舒玉教他们写的那几个字。虽然写得像用树枝拼的,东倒西歪,但看得出是下了功夫练的。
舒玉看着这封信,鼻子莫名有些发酸。这些孩子,真的在努力,在成长。五十文钱,对他们那样的家庭来说,可能是几个月都攒不下的巨款。他们用自己挣的第一笔钱,给家人买礼物,给奶奶抓药……这份心意,比金子还珍贵。
她小心翼翼地把信折好,又拆开顾九那封。
这封信就详细多了,条理清晰地汇报了家里各方面的情况:
榛子收购逐渐走上正轨,顺子他们遇到问题会主动来商量;冬麦播种家里已经全部完成,顺子家最终种了六亩,小荷家两亩,珍珍家五亩,张木匠家四亩,小鱼家四亩,二狗奶奶坚持种了两亩;娴月楼生意平稳,新推出的几样榛子制品反响不错,尤其是盐焗榛子和改良后的榛子酥卖得最好;家里一切都好,让她不必挂心。
信的末尾,顾九还细心提醒:“小姐在外奔波,莫要太过劳累。家中诸事有奴婢等照看,请小姐宽心。另,娴月楼杜鹃掌柜前日问起,小姐之前提及的适合冬季的新品,可有眉目了?若有,奴婢可先行试做。”
看着顾九娟秀工整的字迹和事无巨细的汇报,舒玉心里又是感动又是踏实。有顾九在,家里确实让她省心不少。
“小姐,老爷吩咐了,这次家里来的人多,主院的东厢房要给夫人住。老爷说,这宅子既是小姐选的,便让小姐自己挑个喜欢的院子住。”草儿在一旁轻声提醒。
舒玉这才想起宅子分配的事。这三进宅子,主院正房自然是阿爷阿奶住,二进东跨院给爹娘,西跨院给了二叔二婶一家。第三进院子原本空着,如今正好。
她想了想:“那我就住三进东跨院吧,清静些。你和飞燕姐姐住东厢。”
“是,小姐。”草儿应下,转身去安排了。
舒玉将两封信仔细收好,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得给顺子他们回封信,再画几张简单的账本格式和验收标准图让人捎回去。
颜氏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舒玉爱吃的菜。红烧肉炖得油亮软烂,肉丝拉面汤浓面劲,炸丸子金黄酥脆,还有几样清爽的小菜和炖的金黄的鸡汤。
正打算吃饭院外传来动静,是王夫人李清娘带着王霜来了。
“听说玉儿回来了,我们娘俩厚着脸皮来蹭饭了!”李清娘笑着进门,身后王霜已经像只小蝴蝶般扑向了舒玉。
“玉儿!你可算回来了!我想死你了!”王霜抱着舒玉就是一阵摇晃,“庄子上怎么样?麦子种下去了吗?快跟我说说!”
李清娘笑着跟众人打过招呼,颜氏连忙让添碗筷。王夫人也不客气,拉着王霜坐下,笑道:“我们也是刚忙完铺子的事,听说玉儿回来了,就赶过来了。明天铺子开张,还请叔父婶子,各位一定要来捧场!”
“一定去一定去!”颜氏满口答应,“清娘你放心,明天我们一早就去!”
“玉儿,多吃点!瞧这小脸黑的,可得好好补补!”颜氏不停地给舒玉夹菜,碗里堆得像小山。
王霜坐在舒玉旁边,看着她明显晒黑但精神不错的样子,凑过来小声咬耳朵:“行啊你,真下地干活去了?我还以为你就是去监工呢!”
舒玉塞了个饺子进嘴里,含糊道:“监工也得在田埂上站着啊,风吹日晒的,能不黑嘛。你那边怎么样?”
“都准备好了,就等明天开张!”王霜眼睛发亮,压低声音,“我娘这次可是下了血本,请了府城最好的戏班子,还要连唱三天!保管把那个揽月阁比下去!”
两人嘀嘀咕咕,大人们看着她们亲密的样子,都露出欣慰的笑容。这顿饭吃的热闹极了,王霜叽叽喳喳说着铺子筹备的趣事,什么定制的牌匾送晚了差点误事,招的伙计里有俩是冤家对头天天斗嘴,她亲自面试点心师傅尝点心尝到撑……逗得众人哈哈大笑。
李清娘则跟杨老爹低声说着什么,神色有些严肃。舒玉隐约听到“河堤”“巡查”之类的字眼,心里明白,王夫人肯定也在为明年的雨灾做准备。
这顿饭吃到很晚才散。送走王夫人母女,一家人各自回房歇息。
第二天,天公作美,秋高气爽。
杨家女眷们早早起身,换上了崭新的衣裳。颜氏是一身深紫色福字纹绸缎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了根赤金簪子,显得格外精神利落。元娘穿了身水蓝色绣缠枝莲的衣裙,温婉端庄。刘秀芝是一身玫红色的衫裙,衬得气色极好。连舒玉和舒婷,也换上了颜色鲜亮的细布衣裙,舒玉还梳了双丫髻,戴了小巧的珠花。
一行人乘车来到位于东街与西街交汇处的娴月楼分号时,门口已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三层小楼装扮一新,檐下挂着一排大红灯笼,门楣上“娴月楼”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楼前空地上搭起了戏台,府城最有名的“庆喜班”已经开锣,咿咿呀呀的唱腔吸引了不少路人驻足。旁边还有杂耍班子在表演吞剑、顶碗,引得阵阵喝彩。穿着统一淡粉色衣裙的侍女们端着盛满精致点心的托盘,在人群中穿梭,请路人品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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