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时到——”王赖子拖长了声音喊道。
杨老爹和杨大江上前,一人一边,拉下了盖着招牌的红绸。
“噼里啪啦——”鞭炮声震耳欲聋,红色的纸屑漫天飞舞。
几乎就在鞭炮响起的同一刻,草儿掀开了几个大陶盆的盖子。
霎时间,一股浓郁霸道、醇厚鲜香的卤味香气,像开了闸的洪水,汹涌地扑向整条街道!
那香气太特别了——不是单纯的肉香,也不是单调的香料味,而是一种复合的、层层叠叠的香。焦糖的微甜打底,数十种香料融合出的醇厚中调,最后是肉食本身经长时间炖煮后释放出的、令人垂涎的鲜美余韵。热气蒸腾,香味随风扩散,霸道地钻进每一个行人的鼻腔。
街上瞬间安静了一瞬。
紧接着——
“什么味儿这么香?!”
“哎呦!勾得我馋虫都出来了!”
“这就是杨家新开的卤肉铺子?”
“闻着比酒楼里的还香!”
人群像被香味吸引的蜜蜂,呼啦啦涌了过来。眨眼工夫,铺子门口就被围得水泄不通。
“‘杨记卤味’今日开张,承蒙各位父老乡亲捧场!开张前三日,所有卤味一律九折!买满五十文,送卤豆干一份!买满一百文,送卤鸡爪一只!”
王赖子站在柜台前,嗓门洪亮,笑容满面,“来来来,先尝尝味道!”
顾九和李柱手脚麻利地将事先切好的试吃小碟递出去。那肉切得薄厚均匀,在碟子里微微颤动,油光红亮。
第一个接过碟子的是个挑着菜担的老汉,他半信半疑地拈起一片酱五花肉送进嘴里。咀嚼了两下,眼睛猛地瞪圆了,喉结上下滚动,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碟子里剩下的两片肉全塞进了嘴里!
“唔!香!真香!”他含糊不清地嚷着,摸出钱袋,“给我来半斤!不,一斤!要这五花肉!”
这一下像是开了闸,尝过的人无不交口称赞:
“这肘子肉烂乎!入口即化!”
“猪耳朵脆生生,有嚼头!”
“豆干也好吃!入味!”
“给我来点猪蹄!”
“我要猪耳朵和豆干拼半斤!”
柜台前瞬间挤满了人,七嘴八舌地点着单。顾九负责收钱,算盘打得噼啪响;草儿和李柱负责切肉、称重、包装,动作快而不乱;王赖子一边维持秩序,一边招呼着后来的客人,嘴里还不停介绍:“咱家的卤味,用的是祖传秘方,炖足了六个时辰!您瞧这肉,酥烂入味,老少皆宜!”
杨家人起初还想着帮忙,可看着几人配合默契、游刃有余的样子,反倒插不上手了。颜氏乐得合不拢嘴,直说:“好!好!这几个孩子,出息了!”
舒玉站在铺子角落,看着这热火朝天的场面,嘴角忍不住上扬。她特意留意了王赖子——只见他穿梭在客人中间,时而帮老人家把包好的卤味系紧些,时而逗逗等着爹娘买肉的孩子,时而跟相熟的街坊开两句玩笑。那笑容真诚爽朗,举止得体大方,哪里还有半分“赖子”模样?
到了晌午,带来的卤味已经卖掉了七成。顾九当机立断,让王赖子赶着骡车回村再拉一批来——就怕不够卖在家里还卤着一锅呢。
趁着这个空档,杨家人收拾了一下,带上早就备好的礼物,去了王家。
王家今日也是热闹非凡。接任王明远的官员已经到了,王家过几日就要彻底搬往府城,今日设宴既是送别,也是迎新。
王家宅子里,大部分东西都已经打包进了箱笼,只留下日常随用的几件家具。院子里摆了几桌宴席,来的都是静岚县有头有脸的人物——李县令、县衙的几位主簿、典史,还有几家商号的东家。
王明远今日一身簇新的官服,虽是要离任了,但神色从容,举止得体。他见杨家人到了,连忙迎上来:“叔父,婶子,你们可算来了!快请上座!”
又看向舒玉,笑着摸摸她的头:“玉丫头,你那个卤肉铺子开张,动静可不小啊!我在府里都闻到香味了!”
舒玉甜甜一笑:“王伯伯,我特意带了些卤味过来,给您尝尝。”
“那敢情好!”王明远哈哈大笑。
宴席开始前,王明远特意引荐了新任县丞张大人。这位张大人是陇西人氏,看着和杨大江一般年纪,国字脸,浓眉大眼,未语先笑,一看就是个爽朗性子。
“这位是张佑安张大人,接任我的县丞一职。”王明远介绍道,“张大人与我师出同门,人品才干都是一等一的。”
张佑安拱手笑道:“师兄过誉了。在下初来乍到,往后还要仰仗各位多多关照。”
他说话时声音洪亮,笑容真诚,很容易让人生出好感。席间,他讲起自己一路从陇西来静岚县的经历,明明是奔波劳累的苦事,在他嘴里却成了一个个逗人捧腹的趣事。
“……过了黄河,遇上连阴雨,马车陷在泥里三次!最后一次,车轮子都快掉了,我带着小厮,愣是用树枝和麻绳给捆上了,又推又拉,折腾了两个时辰才弄出来。好家伙,一身泥浆,跟从泥塘里捞出来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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