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今天,看着儿子吃着白面包子、拿着实实在在的三十文工钱回家,那眼泪早换成笑了。
工钱是当日结的。每一队收工时,顾九和杨修远就在临时搭的棚子前摆开桌子,按着名册,一人三十个铜板,用红绳串好了,递到每个人手里。
铜板沉甸甸的,攥在手里还带着体温。有人当场就红了眼眶——有了这些钱,哪怕今年收成不好,也能买些粮食撑过去。
第二天,水渠挖到了最关键的落差段。这里地势陡,水流容易冲垮渠壁。
杨老爹亲自带着几个老庄稼把式,用青石垒砌渠壁,缝隙用黏土和碎草填实,再用木槌夯实,最后在外面抹上灰浆(水泥)。
“这里得夯实!一点不能马虎!”杨老爹的声音透着疲惫,但眼神锐利。
小鱼爹和顺子爹轮流抢着木槌,“咚!咚!咚!”声音沉闷而有力。汗水顺着他们的脊背往下淌,浸湿了衣衫。
到了晚上,工地点起了火把。夜班的人接替了白班,继续干。火光映着一张张沾满泥土的脸,眼睛却亮得惊人。
“加把劲!天亮前这段必须挖通!”
“石头!这边需要石头!”
吆喝声在春夜里传得很远。村里没上工的老人孩子也睡不着,扒在窗户边看。火把连成一条蜿蜒的光带,从后山一直延伸到田间,像一条蛰伏的龙。
颜氏带着周婆子、李钱氏,还有几个帮忙的媳妇,连夜蒸了好几锅包子,煮了一大锅姜汤。姜妈妈不放心,亲自送到工地上,一碗碗递到干活的人手里。
“慢点喝,烫。”
姜妈妈的声音温和,“累了就歇会儿,不差这一时半刻。”
一个年轻汉子接过碗,憨厚地笑:“不累!想着水来了,我家那三亩麦子就有救了,浑身是劲!”
第三天天蒙蒙亮时,最后一段渠壁夯完了。
所有人都聚在水渠的起点——后山那个不大的泉眼旁。泉水从石缝里汩汩涌出,清澈冰凉。
杨老爹站在最前面,手里拿着准备撬开临时水坝的木杠。他身后,是黑压压的人群。男人、女人、老人、孩子,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眼睛死死盯着那道用石块和泥土垒起的临时水坝。
舒玉挤在人群最前面,小手紧紧攥着衣角。她能听到自己砰砰的心跳声,也能听到身边顺子粗重的呼吸。
三天,只用了三天。男女老少齐上阵,三班倒,日夜不停。手上磨出了血泡,肩膀上压出了淤青,但没有一个人喊累,没有一个人退缩。
因为大家都知道,这水,关系到今年的收成,关系到一家老小的口粮。
“开闸——”
杨老爹深吸一口气,声音洪亮。
他和石磊同时用力,撬棍插进石块缝隙,用力一别——
“轰隆!”
石块滚落,泥土崩塌。蓄了一夜的泉水,像挣脱束缚的野马,咆哮着冲出水坝,涌入新挖的水渠!
清澈的水流沿着渠壁奔腾而下,在清晨的阳光下泛着粼粼波光。水流过青石垒砌的段落,发出哗哗的声响;流过土质松软的段落,带起些许浑浊,但速度不减。
人群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水流一寸寸、一尺尺地向前推进。
水渠像一条苏醒的银蛇,蜿蜒着爬下山坡,穿过树林,越过田埂……
“到了!水到我家地头了!”顺子爹忽然大吼一声,声音都变了调。
只见水流顺着分渠,涌进了他家那片已经干得发白的麦田。清澈的泉水漫过田垄,滋润着干渴的泥土,发出“滋滋”的轻响。麦苗的叶子在水的浸润下,似乎瞬间舒展了几分。
“哗——”
欢呼声如山洪暴发,响彻云霄!
“成了!成了!”
“有水了!麦子有救了!”
“老天爷啊!可算盼来了!”
人群呼啦啦涌向自家的田地。女人们抹着眼泪,孩子们蹦跳着追着水流跑。
顺子爹蹲在自家地头,伸手捧起一捧混着泥的水,眼眶通红。小荷爹直接跪在了田埂上,捧起一捧混合着泉水的泥土,又哭又笑。
杨老爹站在原地,看着欢呼的人群,看着汩汩流淌的泉水,紧绷了三天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他背着手,可舒玉看见,阿爷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就在这时,村外河渠方向也传来了隐约的欢呼声!
“河渠也通了!”有人喊了一嗓子。
人群又呼啦啦往村口跑。只见杨大江带着另一队人马,正在村外那条小河的引水渠旁欢呼。从河里引来的水,同样哗啦啦流进了准备好的蓄水池,然后通过更细的支渠,流向更多的田地。
两股水流,一股来自山泉,一股来自河水,在全村劳力的努力下终于在蓄水池里汇合了。
“春耕!可以春耕了!”
里正激动得胡子直抖,“有了水,啥都不怕了!”
仿佛是为了响应这句话,早已准备好的村民们,纷纷扛起农具,奔向自家田地。犁铧入土,翻起湿润的泥浪;种子撒下,带着沉甸甸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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