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车做成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不到半天工夫就传遍了整个杨家岭。
“听说了吗?杨家弄出个稀罕玩意儿,叫什么……水车!不用人不用牲口,自己就能把河里的水舀上来!”
“真的假的?还有这好事?”
“千真万确!我亲眼看见的,老大的木头轮子,就在杨家院里摆着呢!张木匠和他老丈人、大舅哥,还有钱师父,忙活了好几天!”
“走走走,看看去!”
半下午的光景,杨家院外头就围满了人。男女老少,伸长了脖子往里瞧。几个半大孩子扒在墙头上,被颜氏拿着笤帚撵了下去,又嬉皮笑脸地绕到另一边爬上去。
“都散开点!散开点!”
里正背着手,在人群外头维持秩序,可他自己也忍不住踮着脚往院里瞟,
“一会儿要抬出来安装,堵在这儿像什么话!”
话虽这么说,他脸上那股子兴奋劲儿,比谁都明显。
申时初,杨家大门敞开。
张木匠打头,陈老汉和陈大柱一左一右,钱师父和玄真殿后,后面跟着杨家的十几个壮劳力——石磊领头,个个膀大腰圆。
两个水车的部件被小心翼翼地抬了出来。转轮最大,拆成两半也需要四个人用粗木杠抬着;水斗、传动轴、支架,一件件在阳光下泛着木料温润的光泽。
“嚯!真不小!”
“这木头看着就结实!”
“这得多少斤啊?”
围观的人群发出阵阵惊叹。不少闲着没事的汉子,见杨家那些护卫抬得吃力,把上衣一脱,光着膀子就凑了上去:
“杨叔!我们来搭把手!”
“对对对!人多力量大!”
“让开让开,我这膀子力气没处使呢!”
一时间,十几条黝黑精壮的胳膊伸了过来,七手八脚地接过木杠。沉重的部件在众人肩头稳稳当当地移动起来,向着村外河边预定好的位置走去。
队伍浩浩荡荡,几乎全村能动的劳力都跟来了。女人们牵着孩子跟在后面,老人们拄着拐杖,边走边念叨:
“多少年没见过这场面了……”
“杨家这是真行啊……”
到了河边选好的位置——那是杨老爹和玄真前几天就看好的,河面较宽、水流平缓的一段。岸边的空地上,已经提前平整过,打好了基础。
里正早已让人在岸边摆好了香案。照旧是那张褪了色的八仙桌,摆着香炉、烛台、三碟粗点心,还有一只被绑着脚、蔫头耷脑的公鸡。黄表纸上用朱砂写了祭文,墨迹还未干透。
“吉时快到了!”
里正搓着手,一脸郑重地看向玄真,
“前辈,您看这祭河神的仪式……”
玄真正背着手,眯着眼睛打量河水,闻言转过头,瞥了那香案一眼,嘴角抽了抽。
“祭文呢?”他问。
“在这儿在这儿!”里正连忙捧起那张黄表纸。
玄真接过来,扫了一眼,咂咂嘴:“写这么长,河神看得过来吗?”
说着,在里正和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手指一搓——
“噗”的一声轻响,黄表纸无火自燃!
橘红色的火苗瞬间吞没了纸上的朱砂字迹,纸张蜷曲、焦黑,化为灰烬,飘飘扬扬落在河面上。
“哎呦我的老天爷!”
里正吓得差点跪下去,“这这这……”
“行了。”
玄真一摆手,也不管里正尴尬的脸色,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在胸前掐了个古怪的手诀,口中念念有词:
“天地有灵,水火既济。今修此器,以解民饥。不求风调雨顺,但求物尽其用。借点水用用,回头给你上供卤鹅。起!”
说完,他退到一边,对还在发愣的张木匠和陈老汉一挥手:“还愣着干啥?安装啊!”
众人:“……”
里正张着嘴,半晌没合拢。这这这……这也太草率了吧?!他准备了半天的祭文,就这么烧了?念叨的那几句是什么?好像还提到了卤鹅?
可玄真那副“老夫说行就行”的架势,配上刚才那手“无火自燃”的本事,愣是没人敢质疑。
张木匠最先反应过来,咳了一声,高声喊道:“安装!都听我老丈人指挥!”
陈老汉也回过神,连忙走到部件堆旁,开始指挥。
“转轮放这儿!对,就这个位置!”
“支架立起来!左边高一点!好!”
“传动轴!小心别磕着!”
十几个精壮汉子在他的指挥下,喊着号子,开始组装。
“嘿哟——抬起来!”
“慢点慢点!这边榫卯对上了!”
“榔头!谁递我把榔头!”
汗水顺着古铜色的脊背往下淌,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肌肉虬结的手臂绷紧了,青筋暴起。沉重的木料在众人手中一点点拼合,严丝合缝。
玄真不知何时溜达到了舒玉身边,看着热火朝天的场面,嘿嘿一笑:
“怎么样,小徒弟?老夫那手‘虚空生火’帅不帅?省了多少废话!”
舒玉无语地白了他一眼:“师父,您念叨的那几句……河神能听清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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