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木匠接到秀秀传话时,正在自家院里修理一把松了榫的犁。一听是舒玉找他,还以为又是麦地或者水渠出了什么岔子,连手上的刨花都来不及拍干净,提着工具篮子就急匆匆往杨家跑。
“玉丫头,是不是渠又出问题了?”
张木匠一进院门就急声问道,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舒玉正和顾九围着那台水车模型研究,闻声转过头,脸上露出笑容:
“张伯伯,不是水渠的事,您先看看这个。”
她指着工作台上的模型。
张木匠走近一看,眼睛瞬间瞪大了。他放下工具篮,围着那台一尺来高的木制模型转了两圈,伸手摸了摸转轮的叶片,又仔细看了看水斗和传动轴的连接处。
“这是……水车?”他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对。”舒玉拿起水瓢,重新演示了一遍。
看着水流带动转轮,水斗舀起水又倒进上方水渠,张木匠的呼吸都急促起来。他蹲下身,眼睛几乎贴在模型上,手指沿着传动轴的纹路一点点摸索。
“妙啊……真妙……”
他喃喃道,“我怎么没想到……”
足足看了一炷香的工夫,张木匠才直起身,抹了把脸,正色道:
“能做。”
舒玉眼睛一亮:“真的?”
“能做是能做,”
张木匠搓着手,“但这东西看着简单,做起来精细。转轮的弧度、水斗的大小、传动轴的承重,都得算准了。我一个人做的话……”
他盘算了一下:“得十来天。”
舒玉心里一沉。十来天,地里的庄稼等不起。
张木匠看她神色,连忙补充道:
“不过玉丫头,你要是不介意,我老丈人和大舅哥都是老木匠,手艺比我强。我们仨一起干,赶赶工,三天能做完一个。”
舒玉想都没想:“越快越好!张伯伯,您这就去请人!工钱按平时的双倍算,管饭!”
“成!我回去就捎信。工钱就算了,都是为了大家伙。”
张木匠也是个爽快人,转身就要走,忽然又想起什么,折返回来,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对了,这水车做好了要安在哪儿?要是水流大的地方,榫卯得用硬木,料子得讲究。”
舒玉早就想好了:“一个放在村外那条河上,水流平缓但水量大。另一个……”
她顿了顿:“放在野人沟后面的深山里头,黑水潭那儿。”
张木匠一愣。黑水潭他知道,那是深山里的一个深潭,水势急,潭水黑沉沉的,村里老人说那儿邪性,平时没人敢去。
“那地方……”张木匠有些犹豫,
“水流急得很,木头怕是要用最结实的。”
“料子您只管用最好的。”舒玉果断道,
“钱不是问题。您先回去开料子,缺什么我让人去买。”
张木匠这才放心,重重点头:“那我这就回去捎话,让我老丈人和大舅哥明儿一早就过来!”
他转身急匆匆走了,刚走到院门口,忽然又“哎呀”一声折返回来,黝黑的脸上满是懊恼:
“瞧我这脑子!料子!玉丫头,我家里存货不一定够,要是缺了,我让我老丈人从他那儿拉些好料来,不用再去买了!”
“行,您看着办!”舒玉笑道。
张木匠这才真的走了,跑到院子中间才想起工具箱没拿,又折回来抄起工具箱,风风火火地跑了。
那架势,活像身后有狗撵似的。
颜氏正好过来看见张木匠狂奔的背影,吓了一跳:“这是怎么了?火烧屁股了?”
舒玉抿嘴一笑:“张伯伯着急回去备料呢。”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张木匠的老丈人陈老汉就赶着驴车到了杨家。
驴车上拉着半车木料,都是上好的硬木——枣木、榆木、柞木,纹理细密,颜色深沉,一看就是存放了好些年头的好料子。
陈老汉六十出头,头发花白,背有些佝偻,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看木料时像能瞧进纹理深处去。
跟车来的还有张木匠的大舅哥陈大柱,三十出头的年纪,身材壮实,沉默寡言,一双手粗糙得跟老树皮似的,指节粗大,满是老茧。
“陈爷爷,陈伯伯,辛苦你们跑这一趟。”舒玉亲自到门口迎接。
陈老汉跳下车,拍拍身上的木屑,笑得憨厚:
“不辛苦不辛苦!听女婿说要做水车,我一宿没睡着!这东西,我爷爷那辈见过,后来就没人会做了!”
陈大柱闷声不响地开始卸料子,动作利落,每一根木料都轻拿轻放,像对待什么宝贝。
三人就在杨家后院忙活开了。张木匠把图纸摊在临时搭起的长木板上,陈老汉眯着眼睛看了半晌,不住点头:
“这图画得讲究……尺寸标注得清楚……”
陈大柱则已经开始选料,手指在木料上敲敲打打,听声辨质。
陈家父子拿工具都轻手轻脚,生怕发生声响扰了前院的清静,送来的点心茶水也不敢。舒玉看他们小心翼翼的样子有些无奈,想了想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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