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苏昌河把苏暮雨拉进了院子。
院门关上，苏暮雨站在那儿，一脸不解：昌河，什么事还这么神秘，把我拉出来？
苏昌河在石桌边坐下，示意他也坐：我之前在天启，用黄泉当铺的财宝买了一个消息。关于无剑城的。
苏暮雨正要坐下去的动作顿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人定在了那里，日光落在他肩上，他半天没动，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坐了下去，手指搁在桌面上，微微蜷了一下。
苏昌河看了他一眼，又说：暮雨，阿织也在这里。我和她马上就要成亲了，我让她也过来，行不行？
苏暮雨这才从方才的思绪里挣脱出来，看了看苏昌河，又看了看屋门的方向，眼底那层沉下去的什么东西浮上来，换成了真心实意的欣喜。
他朝苏昌河肩头捶了一拳，力道不重，嘴角却弯起来了：找到归宿了？太好了。苏姑娘是个好姑娘，以后要好好对她。
苏昌河受了这一拳，笑意从眼底漾到嘴角：还用你说。我的娘子，我自然疼。
苏暮雨点了点头，目光温和下来，朝书房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让苏姑娘来吧。
苏昌河起身去把烟织带了出来。
三个人进了书房，苏昌河走在最后，把门关上了。
他从怀里取出一卷卷轴，摊开来搁在书案上，卷轴边缘有百晓堂的朱砂印记，尚未拆封。
他朝苏暮雨的方向推了推。
苏暮雨站在书案前，看着那卷东西，手抬起来，悬在卷轴上头停了好一会儿。
烟织站在旁边，能看见他指尖轻微地颤了一下，又被他用力按住，才慢慢落下去，把卷轴拨开了。
纸页展开，墨迹清晰。
里头记着无剑城覆灭的前后。
天启大皇子萧永，当年想拉拢顶尖剑修势力无剑城助自己夺嫡，城主卓雨落不愿卷入皇子纷争，断然拒绝。
萧永因此怀恨在心，恰逢无双城的刘云起对无剑城心存妒忌，萧永便暗中授意，借刀杀人。
通过心腹易卜联络暗河提魂殿，敲定了屠城任务。
明面上是无双城动的手，暗地里暗河的人马也在场。
苏暮雨看到最后，手指攥住了卷轴边缘，纸页被他捏出了皱痕。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力克制的颤抖：萧永……刘云起。
苏昌河走过去，按住了他的手。掌心覆在苏暮雨的手背上，力道不重，却很稳：暮雨，我会帮你。我们一步一步来，不要着急。
苏暮雨抬头看他，眼眶微微泛红，没有说话，只是用力点了一下头。
苏昌河转过来，看向烟织，低声跟她解释了几句。
无剑城覆灭那一年，卓家的少主侥幸逃出，被暗河的人捡了回去，从此改了姓，隐姓埋名在暗河里活了这些年。
苏暮雨就是当年的卓月安。
烟织站在书案旁，看着苏暮雨低垂的侧脸。
卷轴上那些字他反反复复看了好几遍，像要把每一个字都刻进骨头里。
她能从他眼底同时看到两样东西，刻骨的仇恨，和一丝难以抉择的痛楚。
暗河是他的仇人，却也是他长大的地方。
他有把暗河当家过。
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烟织没出声，只走过去，把茶壶里已经凉透的水倒掉，重新续了热的，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轻轻地放在他们手边。
烟织看了眼苏昌河，心里便明白了。
这人非要自己也在场，大约不只是为了让她了解苏暮雨的过往。
他是想让她知道，暮雨的仇家是谁，势力有多大，好让她自己来做那个决定。
她心里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多说什么，伸手从袖中摸出一只瓷瓶，搁在了书案上。
苏昌河的目光落在那个瓶身上，整个人顿住了。
那瓶子他太熟悉了。
一样的白瓷，一样的封口方式，连瓶底那道极浅的冰裂纹都跟他记忆中那粒破障丹的瓶子一模一样。
正是这一瓶药，让他从扶摇境一举跨入半步神游。
他承认，得知暮雨仇人的势力之后，他确实动过那个念头。
如果阿织手里还有这样的药，如果她愿意……
可他从来没开过这个口。
第一，他不知道如此逆天的药她还有没有第二颗，第二，她肯给他一粒，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他没脸再替别人要。
他宁愿守着这个秘密到死，也绝不肯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实力和她有关。
如今烟织主动把药拿出来了，他看着那只瓷瓶，忽然不敢抬头看她。
烟织把药瓶放下之后，就在看他的反应。
见他目光闪躲、愧疚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的样子，她心里那一点郁闷反倒消了大半。
其实她并不生气，从头到尾苏昌河没跟她提过半个字的要求，只要她不愿意，他绝不会开口。
可这人带着那点小心思在她身边转来转去，让她多少有些不痛快。
现在看见他这副不好受的模样，她才觉得舒服了些。
她没再看他，转向苏暮雨：暮雨公子，之前苏昌河忽然实力大涨，你知道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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