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琪抬眼看着他们两个,琥珀色的瞳仁里映着窗外透进来的光。
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北廉军阀,一个叫莫云高的人。他是师长的衔,手下养着一支特殊的队伍,这几年一直在追查张家人。
追查张家人?张海盐皱眉,什么仇什么怨?
张海虾没说话。
他看着张海琪,目光里有种隐约的预感。
张海琪没有立刻回答他。
她先看了看张海虾,又看了看一脸状况外的张海盐,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无奈,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想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张家人吗?她问。
张海盐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看看张海琪,又看看张海虾,眉头拧得更紧了:师父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不都是张家人吗?你和虾仔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张海琪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木槿花开成一片粉紫的雾,星渔的身影远远地出现在花丛之间,正弯腰凑近一朵花,侧脸被午后的阳光镀了一层柔和的轮廓。
她看了两秒才转回身,目光从张海虾脸上掠过,最后停在张海盐身上。
张海盐,她的语气淡了几分,你只是个普通探员。张海虾——
她顿了顿。
张海虾才是真正的张家人。你连门槛都没摸到。
张海盐愣住了。
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脸上有一种茫然的空白。
张海虾看了他一眼,上前半步站到他旁边,没有解释什么,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肩。
张海琪看着这两人之间的那个小动作,神色微微松动了一些。
她走回沙发边,重新坐下去,这一次语气放软了几分:本来你是不够资格知道这个机密的。她看向张海盐,但你们现在已经暴露在敌人的视线里了,藏不住了。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然后搁下杯子,目光在两个徒弟脸上各停了一瞬:晚饭吃饱点。天黑之后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
张海虾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他偏头看了张海盐一眼,嘴角的弧度压都压不住,然后两人几乎同时扭头对视,张海盐虽然还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但看见师兄这副表情也本能地咧开了嘴。
两人在空中碰了一下拳,拳头撞在一起发出闷闷的一声,像两头终于被放开了绳子的猎犬。
张海琪看着他们两个这副猴样子,忍了两秒没忍住,抬手在茶几上重重一拍:够了!坐下!
两个人瞬间收起笑容,齐刷刷坐回沙发上,腰板挺得笔直,膝盖并拢双手放好,和方才判若两人。
张海琪深吸一口气,揉了揉额角,再开口时声音里带着一点咬牙切齿的耐心:现在可以告诉我了。张海虾,你的腿是怎么好的?还有那个陈星渔,她看着可不像普通人。
张海虾和张海盐对视了一眼。
这次是张海虾先开的口,他语气郑重:师父,这涉及到小鱼的隐私。如果您想知道的话,需要她本人同意,我才能说。
张海盐在旁边用力点头附和。
张海琪盯着他们两个看了好几秒钟,然后气笑了。
她往椅背上一靠,双手环在胸前,嘴角似笑非笑:长本事了,跟师父谈隐私了?你们两个要反天是不是?
张海虾没有退缩。
他坐得很稳,眼睛迎着张海琪的目光:师父,小鱼是我们未来的妻子。我们一直盼着找到您,由您来帮我们主持婚礼。
书房里忽然静了一瞬。
张海琪的表情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她慢慢眨了一下眼睛,目光从张海虾脸上挪到张海盐脸上,又从张海盐脸上挪回来,来回看了两遍。
你们?她重复了一下这个字,尾音微微上扬,什么叫未来的妻子?
张海盐理直气壮地往前探了探身子,语气里全是理直气壮的理所当然:很难理解吗?我和虾仔要一起娶小鱼啊。您要有儿媳妇了——
他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不开心吗?
张海琪活了一百多岁,见过的事比寻常人几辈子加起来还多。
可这一刻,她是真被这句话冲得脑子空白了几息。
她教出来的徒弟,一张海虾谨慎周全,张海盐跳脱但还算正直,两个人搭伴这么多年没出过大岔子。
结果到头来,给她整了这么一出?
她盯着张海虾看了两秒,又转向张海盐,再转回来,像要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
那小姑娘同意?她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少见的迟疑,看着像未成年,你们不会……
师父。
张海虾打断了她。
她永远不会离开我们。
张海琪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她看了十几年的眼睛,此刻里面翻涌着一些她从未见过的东西——偏执,甚至可以说是一点疯劲,像深海底下压着的暗流,平时看不见,冷不丁翻上来能掀翻船。
她霍然起身,一巴掌拍在张海盐后脑勺上。
力道不算重,但够响,张海盐被打得往前一个踉跄。
是不是你这个臭小子带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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